第23集:《农具遭嗤,军需问弩》
绿袍官员的脚踢在犁头上,铁件弹起来,削断案角,断木飞出去砸在他自己额头上,青紫一块。他跌坐在地,官帽歪了,嘴里骂着“奇技淫巧”,手撑着地往后缩。
林北没理他。他从宫门外墙根下牵来一头牛,是从旁边太仆寺借的,瘦得肋条根根分明。他把犁头套上牛颈,绳扣系紧,犁铧对准宫门外那片石板缝里的薄土——缝隙里积了多年的灰土和落叶,硬得跟砖差不多。
一人一牛一犁。林北扶犁,鞭子虚晃,牛迈步。犁头扎进土里,曲辕受力,犁壁翻土,灰土像浪一样往两边分开,翻上来的土比旁边地面深了半尺。一亩地的距离,他走了三趟,每趟不过百步。第一趟翻完,第二趟压着第一趟的沟沿走,第三趟收边。三趟走完,宫门外那片灰土全翻了个个儿,松软黑湿,蚯蚓从土里翻出来,在石板上扭。
官员们围了一圈,没人说话。那个绿袍官员爬起来,帽子扶正,嘴张了张,找不到话骂了。
军需官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攥住林北的胳膊,拉到宫墙拐角。他四十来岁,脸上全是风霜,手里攥着一份边关来的清单,边角磨得起了毛。
“弩机。悬刀、望山、钩心、牙,一套铜件。将作监造了三个月,废了七成。你能造多少?”
林北把犁从牛身上卸下来,犁头擦干净,插回怀里。他看着军需官,伸出两根手指:“铁。先囤铁。方家庄周围三个铁匠铺,被将作监征调一空。西市铁行,现在什么价?”
军需官脸色沉了:“三倍。将作监把市面上能收的铁全收了,剩下的铁商捂盘不卖,等着涨到五倍。”
林北把尉迟令牌摸出来,铜牌在日光下晃了一下。军需官盯着“尉”字看了两息,退了一步。
“三天。”林北说,“三天之内,我要五十车铁料。尉迟将军的令牌,调得动铁行。”
军需官犹豫了一下,点头走了。
西市铁行在城西最深处,三家铺面连成一排,门口堆着废铁料,锈水从门槛缝里往外渗。林北走进去的时候,三家掌柜坐在同一张茶桌旁,见他进门,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没铁。”为首那个胖掌柜说,肚子顶着桌沿,“有也不卖。”
林北把地契拍在桌上。方家庄三十亩旱地,县印朱红,纸面崭新。胖掌柜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嘴角撇了撇:“地契?方家庄的地,浇不上水就是盐碱地。你拿什么浇?”
水车。
林北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尉迟令牌,放在地契旁边。铜牌磕着桌面,铛的一声响。胖掌柜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另外两个掌柜也不约而同坐直了。
“五十车铁料。三天。”
胖掌柜盯着令牌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尉”字的刻痕,指尖在凹槽里停住。然后他摇头,把令牌推回来:“尉迟将军的面子我给。但铁料没有。将作监把库存全锁了,仓里就剩些废铁渣,你要?”
“要。”
胖掌柜愣了一下,朝后院的伙计挥了挥手。半个时辰后,三辆牛车从后院牵出来,车上堆着锈迹斑斑的废铁——断锄头、破锅、烂犁铧、碎铁钉,还有几根弯成麻花的铁条,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林北蹲在牛车旁翻检。铁渣里混着碎石和泥,锈水沾了满手。他翻到第三车的时候停住了。一根铁条从废铁堆里露出来,表面锈蚀,但锈层下面隐约透出一层暗纹——流水状的纹路,层层叠叠,像云又像水。他用指甲刮开锈皮,暗纹更清晰了。
镔铁。
胡商从铁行侧门踱进来,锦缎袍子,金戒指,嘴角挂着笑。他看着林北蹲在废铁堆里翻检,笑了一声:“方家庄的怪匠,你傻不傻?一车废铁换三十亩地契,铁行掌柜做梦都笑醒。”
林北把铁条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镔铁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铁条一头有断口,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
胡商的笑僵了一瞬。他看见了那根铁条,看见了暗纹,嘴角抽动,退了一步。
“这根——不卖。”
林北把铁条插进腰间,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着胡商:“你认识这东西?”
胡商没回答。他退到门口,金戒指在袖口里攥紧,脸上堆着的笑全没了。他转身就走,锦缎袍角扫过门槛,步子比平时快了三成。
小满从铁行门外探进头来,看见林北腰间的铁条,又看了一眼胡商消失的方向。
“那根铁——”
“镔铁。”林北把尉迟令牌收回怀里,和地契一起揣好。他走到牛车旁,拍了拍车辕,三辆牛车跟着他往方家庄方向走。
系统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能量:10%。镔铁检测到,性质未知。倒计时:六天。”
林北攥着铁条,指腹顺着暗纹摸过去。镔铁的纹路凹凸有致,像指纹一样细密。他回头看了一眼铁行方向,胖掌柜站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脸上全是懊悔。
“走。”林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