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集:《将作监问话,陛下缺兵器》
将作监大堂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林北脚边。
监正从案后站起来,秃顶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手指戳着案上那把横刀:“差三毫?你再说一遍!”
林北把竹管卡尺举起来,管壁上刻的细线对准刀背厚度,指甲掐在第三道线上。他把竹管凑到油灯下,光线从管壁和刀背之间的缝隙里透过来,细细一线,三毫的间隙,肉眼几乎看不清。
“刀背厚了。图上标的是三分,实物三分三。多这三毫,劈砍时重心偏前,三刀之后手腕就酸。”
监正盯着那条透光的缝看了三息,猛地抄起茶碗摔在地上。碎瓷弹起来,在林北手背上划了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他没动。
“量弩机。”监正从案下搬出一具铜弩机,摔在案面上,铜件磕着木案,发出闷响。林北把弩机翻过来,手指摸过悬刀、望山、牙、钩心。他摸到望山和牙的接合处,停住了。
“棒口歪斜。”他把弩机竖起来,用竹管卡尺量了棒口的垂直度,又用细线吊了一个铅垂,线垂下来,偏了半寸,“歪了半寸。三十步外,弩矢偏三尺。百步之外,偏一丈。”
监正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他退了一步,坐在椅子里,手掌撑着额头,油灯的光在他秃顶上晃。
“陛下缺兵器。”监正的声音哑了,像砂纸磨铁,“雁门急报到了三封。突厥三万铁骑,守军弩机坏了一半,坏的比好的多。将作监造了三个月,造出来的还不如坏的。”
他抬起头看林北,眼珠里全是血丝:“你能造弩机?”
林北把弩机放回案上。他摸了摸怀里那根竹管卡尺,指尖在刻度上停了停。他想说能。但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方家庄的水车,竹管引水,旱地浇灌,三十亩地的麦子种下去,明年春天能收。弩机是杀人的,水车是养人的。
“弩机不如新式农具。”林北说。
案后传来刀出鞘的声音。军需官从侧门冲进来,腰间佩刀出鞘三寸,刀光在油灯下晃眼。他盯着林北,牙关咬得咯吱响:“你说什么?”
“农具。”林北转过身,看着军需官,“将作监造弩机,三个月出一百具,坏一半。我造新式农具,七天出五十套。播种面积翻倍,明年军粮不用从江南调。江南的粮船走运河,到雁门要两个月。方家庄的粮,七天出地头。”
军需官的刀停在半空。监正抬起头,秃顶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七天。”林北把竹管卡尺放在弩机上,管壁的细线刻度在油灯下清清楚楚,“五十套农具,七天。”
监正站起来。他走到林北面前,从袖中摸出那张黄纸兵器图样,展开,又折回去,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他从案上拿起血书,递给林北。
“拿着这个,去宫门。陛下要见你。”
宫门外的石板路被火把照得通红。尉迟敬德的黑甲卫站在宫门两侧,长槊交叉,铁甲上反射着火光。程咬金从另一头晃过来,腰间还别着那把阔刃佩刀,络腮胡子比上次更乱,酒气隔着三丈都能闻见。
他看见林北,眼睛一亮,踉跄着走过来,拍在林北肩膀上:“小子!咬金烧还有没有?”
军需官一把将他推开:“程将军,陛下召见,别添乱。”
程咬金打了个酒嗝,退了两步,靠在宫墙上,嘴里嘟囔着“咬金烧……方子……”,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宫门开了。一个内侍走出来,尖着嗓子喊:“宣——方家庄林北——入殿——”
林北抬脚往宫门走。程咬金忽然从墙根弹起来,醉醺醺地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整条宫道都在震:“陛下——这小子会造酒!咬金烧!我喝过!四十五度!一坛撂倒三个!”
宫门内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还有甲片碰撞的脆响。李世民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不高,但清晰,像刀切进空气里。
“让他进来。酒的事,殿上说。”
程咬金嘿嘿笑了两声,又靠回墙根,滑坐在地上,佩刀磕着石板,铛的一声。林北跨过宫门门槛的时候,听见身后程咬金还在嘟囔:“……四十五度……一坛撂倒……”
宫道很长,火把在两侧排开,照得石砖发亮。林北攥着血书,羊皮上的血腥味还没散。他走到殿门前,内侍推开门,殿内的灯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
李世民坐在殿上,手里攥着一封急报,目光越过御案,落在林北身上。御案上摆着一把横刀,刀身出鞘半寸,正是将作监那把量过的——刀背厚了三分三,刃口崩了,崩口处还夹着突厥箭头的碎铁。
“七天。”李世民把急报拍在案上,“你拿什么保证?”
林北把血书放在地上,展开。八个血字朝上,雁门已破,急调兵甲。他又从怀里摸出那根竹管卡尺,放在血书旁边,管壁的刻度在殿内烛光下清清楚楚。
“七天,五十套农具。方家庄的地种上,明年春天,雁门守军的粮从长安东郊出,不走运河,走陆路,七天到。”
李世民盯着那根竹管看了很久。他伸手从御案上抄起那把崩了口的横刀,扔下来。刀在空中翻了半圈,刀柄正落在林北脚边。
“七天。农具要出。刀,也要修。”李世民的声音沉下去,“修不好,拿头来见。”
林北弯腰捡起横刀,刀身上崩口的碎铁扎进掌心。他攥紧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殿前的石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