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的光还在转,红点爬得不紧不慢,像一群吃饱了的虫子,在主星轨道外一圈圈地啃。何涛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但刚才那股“等别人来救”的念头,已经从他脑子里被一脚踹了出去。
他掌心微凉,维度稳定器的轮廓在黑暗中清晰可辨。不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启动。”他闭上眼,声音不高,但很稳,“目标,主星外侧初生裂缝段。”
【指令确认。】 【维度稳定器激活中……】 【生命能量链接建立——开始献祭。】
一开始没感觉。
就跟等公交似的,站那儿,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心里有点焦,但还能忍。
三秒后,一股寒意瞬间贯穿脊背,仿佛体内的生命力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抽取。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撑住,手指死死抠住会议桌边缘,指甲刮在金属面上,发出“吱”一声。
“操……这么狠?”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星图。
红点还是红点,裂缝还在扩,速度没变。
“你跟我玩阴的是吧?”他咧了下嘴,牙龈都泛白,“刚抽完还不算数?还得继续?”
他没松手,反而把稳定器攥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最后那点力气全塞进去。
第二波抽离来得更猛。
这次是从胸口开始的,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像有群蜜蜂在脑子里开演唱会。他靠着桌子慢慢往下出溜,最后屁股一沉,坐进了会议椅里。椅子自动调节高度,但他已经没心思吐槽这破设计了。
他只能撑着。
不能倒。
一倒,这玩意儿就停了,裂缝接着撕,主星保不住,底下几百万人全得喂虚空。
他想起刚才那株嫩芽。
植物长老走的时候随手留了一截枝条,插在桌角的培养皿里,说“看看能不能活”。那时候他觉得挺扯的,这种时候谁关心一棵草死不死?
可现在,那玩意儿居然长了三片叶子,绿得扎眼。
“你要活,我也得让你活得安心点。”他哑着嗓子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咬住下唇,用力一磕,嘴里顿时一股铁锈味。痛感让他脑子清醒了半秒,趁这工夫,他睁开左眼。
暗金色竖瞳缓缓收缩,视野里多了几道淡蓝色的线条,那是空间裂痕最活跃的节点。他盯着其中三个,心里默念:“先封这三个口,别让它们连成一片。”
稳定器在他手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能量继续流失。
手脚开始发冷,指尖发麻,连耳钉都变得烫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每跳一次,就像在泥地里拖东西,费劲得很。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起伏,但他还在数。
“十……二十……三十……”
每十次心跳,他就试着微调一次输出强度。太猛了怕自己当场停摆,太弱了又怕白忙一场。他现在就像个破路由器,一边漏电一边还得保证信号不掉。
星图上的红点,终于开始变了。
原本密集跳动的光斑,节奏慢了下来。有一处正在延伸的裂缝尖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顿住了,接着一点点往回收缩,虽然幅度小得 barely 能看出,但确实在退。
“有效……”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嘴角抽了抽,想笑,结果只翻了个白眼。
又一波抽离袭来。
这次是从脑袋顶上压下来的,像是整个颅骨被液压机慢慢挤压。他闷哼一声,头一歪,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星图的光晕成了一团,红点化作血色雾气,但他还能感知到那几个裂缝节点的位置。
他还行。
至少意识没断。
他左手抬了抬,指尖蹭到耳钉,确认终端还在。他用颤抖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录入关键数据,确保即便自己倒下,这些核心参数也能通过耳钉自动备份至云端服务器。
做完这个,他才敢松一口气。
他缓缓抬头,最后一次看向星图。
红点密度明显降低,扩张趋势停滞,主星外侧最长的那道裂缝,已经被硬生生截断在三分之二处,剩下的部分正在缓慢愈合,像是被无形的手一针一线缝了回去。
成了。
至少,暂时稳住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力气笑出来,但心里清楚:这条路,他走对了。
他不是为了当英雄。
也不是为了谁感激他。
他只是不想再看着人一个个消失,而自己只能躲在后面喊“对不起”。
这一次,他挡下了。
代价很大,大到离谱,但他扛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冷得像冰窖里的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意识还吊着一根线,没断。
他坐在那儿,左手搭在耳钉上,右手垂在身侧,姿势僵硬,像一尊坏掉的雕像。
只有星图的光,静静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远处,宇宙还在裂。
近处,嫩芽悄悄探出了第四片叶子。
他闭上眼,不动,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