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张律师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材料不全。”
她看着这行字，眉头皱了一下。八百字不到的信息量，张律师果然惜字如金。
“哪些材料？”她直接拨通电话。
“合同原件、工资流水、竞业补偿金发放记录。”张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我花了一周时间整理，发现他们法务部做得很干净——所有协议文本都没有约定补偿金金额，财务那边也没有任何发放记录。”
林妙妙愣了一下：“没有补偿金，那竞业协议不就是废纸？”
“理论上是这样。”张律师打了个哈欠，“但打官司讲究证据。他们虽然没给钱，但也没明确说'不给'。协议里用的是'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另行约定'这种模糊表述，法院判起来有得扯。”
林妙妙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张律师的语气变得认真，“你让那个菲菲把所有合同原件找出来，一份都不能少。对了，还有她在职期间的所有工资流水、社保缴费记录、加班证据——全部整理好，发到我邮箱。”
“行，我今天就找她。”
“还有，”张律师顿了顿，“你上次说的那个赵总，能再查查吗？我需要更多他的个人背景资料。如果能证明他之前就有类似的前科，对我们起诉会有帮助。”
林妙妙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她打开微信，找到菲菲的头像，输入：“所有合同原件拍照发我，越快越好。还有工资流水、社保记录，任何能证明你在那里工作过的文件，全部找出来。”
那边很快回复：“好的林姐，我现在就整理。”
林妙妙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马路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亮得刺眼。她忽然想起上周在苏铭娱乐培训会上看到的那些年轻人——眼神里的迷茫和期待，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关于赵德坤，我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方便见个面吗？”
林妙妙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这种套路她太熟了，要么是陷阱，要么是转机。她犹豫了一下，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过来：“上周在公司走廊，你问过小雨。她是我的表妹。”
林妙妙想起来了。那个眼睛红红的女孩，说自己被竞业限制条款困住的那个人。
“下午两点，老地方咖啡馆。”她回复。
下午两点，孙桂芳的咖啡馆里人不多。林妙妙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加两份糖——今天有点累，需要甜的东西提神。
两点整，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孩走进来。是小雨，但和上周相比，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小姐。”小雨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表姐说，你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表姐是？”
“小雨是我表妹。”女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我叫陈雨桐。其实我不太想掺和这些破事，但我妹妹已经被逼得没办法了。她才二十三岁，没见过这种阵仗。”
林妙妙点了下头：“你刚才说，知道赵德坤的一些事？”
陈雨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他以前开过一家经纪公司，叫'星光直播'。后来因为财务问题倒闭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这家公司，是他在前妻帮助下重新开起来的。”
“前妻？”
“对，他前妻家里有点钱。”陈雨桐冷笑了一声，“据说离婚的时候闹得很僵，但他还是拿到了启动资金。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用竞业限制条款卡主播——反正公司是他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林妙妙心里一动。这信息太关键了。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但我前同事有。”陈雨桐说，“星光直播倒闭的时候，很多人被欠了工资。后来他们去劳动仲裁，证据都在仲裁委员会存档。不过时间有点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调出来。”
林妙妙立刻给张律师发了条消息：“赵德坤有前科。星光直播倒闭案，劳动仲裁记录。帮我查一下。”
张律师回得很快：“收到。”
陈雨桐看着林妙妙操作手机，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说的？”林妙妙抬起头。
“林小姐，”陈雨桐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你们在帮菲菲。但我想提醒一句——赵德坤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他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小心眼得很。你们要对付他，最好小心一点。”
林妙妙笑了一下：“谢谢提醒。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小心眼。”
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那我先走了。”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林小姐，如果你需要更多证据，可以去试试联系一下'星光直播'的老员工。他们有些人现在还在直播行业，提到赵德坤，没有一个不说他坏的。”
林妙妙记下了这条线索，看着陈雨桐走出咖啡馆。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张律师的微信又来了：“证据链基本完整了。竞业协议虽然没有约定补偿金，但法律上有个说法——未约定补偿金的竞业协议，劳动者履行了竞业义务后，依然可以主张补偿金。江苏那边有个判例，支持劳动者诉求。”
林妙妙看着这段话，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起诉吧。”她回复。
“行，我下周写诉状。”张律师说，“不过有个事我要提前说——这种案子，就算赢了，执行起来也可能有问题。赵德坤的公司现在现金流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先打了再说。”林妙妙打字，“不打，连机会都没有。”
张律师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林妙妙抬头，看到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她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了。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菲菲。
“林姐，”女孩的声音在发抖，“公司给我打电话了，说只要我撤诉，可以免费解约。他们……他们让步了。”
林妙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时候让步，背后一定有诈。
“你先不要答应任何人。”她叮嘱菲菲，“我明天去公司一趟，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挂了电话，林妙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赵德坤突然服软，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决定要打这场仗，就没有退的道理。
她招手叫来孙桂芳，又点了一杯热的。
窗外，雨开始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