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站在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苏铭娱乐的logo。四个大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打造中国最专业的直播生态平台”。
她冷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名片夹。名片上印着“林妙妙，职业规划师”，是昨天刚找人印的。
没办法，混进去总得有个由头。
九点二十五分，她准时走进公司大门。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请问有预约吗？”
“赵总约的九点半。”林妙妙面不改色。
前台查了一下电脑，点点头：“跟我来。”
会议室在三层尽头，林妙妙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男女各半，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期待——典型的直播行业新人。
“各位先坐。”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我是今天的培训师，林老师。”
没人怀疑。或者说，在这个流动性极大的行业，没人会仔细核对培训师的身份。
九点三十分，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潮牌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赵德坤比照片上还要油腻一些，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其中两枚泛着可疑的金色光泽。
“林老师。”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开始吧。”
林妙妙点点头，打开投影仪。她准备了一套标准的职业规划PPT，但真正的重点不在这个。
“各位都是刚入行的主播。”她开口，声音平稳，“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大家——你们觉得自己和公司是什么关系？”
底下有人举手：“雇佣关系？”
“还有呢？”
“合作关系？”
赵德坤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始终带着笑。林妙妙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其实都不重要。”林妙妙切换到下一页，“重要的是，你们签的那份合同。里面有竞业限制条款，知道吧？”
底下响起一阵嗡嗡声。大多数人显然不知道。
“竞业限制呢，是指员工离职后，在一定期限内不能从事同类工作。”林妙妙解释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但法律也有规定——公司必须支付补偿金。没有补偿金的竞业限制，是无效的。”
她故意说得很慢，眼睛余光盯着赵德坤。后者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林老师。”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这种法律问题，就不劳您操心了。我们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合同条款都是经过审核的。”
“我只是提醒一下新人。”林妙妙笑了笑，“毕竟有些人合同到期了，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权利。”
赵德坤没再接话，但眼神变得有点冷。
培训结束后，新人们陆续离开。林妙妙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会议室空了，才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廊尽头有个洗手间，她走进去，洗了把手。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冷静，但心里有点打鼓。
刚才赵德坤的态度很不对劲。他不是那种随便吓吓就完事的老板，他对自己的法务团队有绝对的信心。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抽出纸巾擦干手，正准备出去，门口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诶，你是刚才那个培训师？”
林妙妙回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门口，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是。”
“刚才那个课……能不能问你点事？”
女孩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我上个月刚离职。但公司说我违反竞业限制，要告我。”
林妙妙心里一动：“你叫什么？”
“小雨。”
“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女孩咬了咬嘴唇：“我干了两年，合同到期就不想续了。结果他们给了我一份新合同，说如果我在同行业干，要赔五十万。我没签，他们就说要告我。”
“你有没有收到过竞业补偿金？”
“没有。工资都没准时发过，还补偿金呢。”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这种公司她见多了——用合同绑死主播，靠违约金赚钱，根本没打算正经理。
“那他们告过你吗？”她问，“就是之前有没有类似案例？”
女孩想了想：“有。我听说去年有个主播跳槽，被告上法院了。判了三十万。”
三十万。
林妙妙的心里咯噔一下。赵德坤敢狮子大开口，果然是有底气的。法院判过，说明他的法务团队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会把人告上法庭。
“你先回去。”她对小雨说，“别怕，有我在。”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林妙妙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那点自信有点动摇了——她懂PUA话术，但法律层面，确实需要专业人士。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到一条新消息。
“听说你在调查苏铭娱乐？我跟这家公司打过交道，有兴趣聊聊吗？”
是张律师。
林妙妙的嘴角上扬了一下。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正需要一个懂法律的人。
“明天见个面？”她回复。
“行。老地方，下午两点。”
林妙妙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星期三早晨，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看来这次，真的遇到对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