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先输入“苏铭娱乐”四个字，搜索引擎立刻跳出一堆结果。
公司的工商信息很简短：注册时间三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赵德坤。经营范围那一栏列了一堆词，文化娱乐经纪、直播带货代理、品牌营销策划，看起来挺正规。
她鼠标往下滑，注意到参保人数那栏写着“12人”。
“十二个人管一百多个主播？”林妙妙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赵总真是个人才。”
孙桂芳端着一杯美式走过来，放到她手边：“又查什么呢？”
“一家MCN公司。”林妙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主播被欺负的那种。”
“那你可得小心点。”孙桂芳擦着杯子，“做直播的这些人，水深着呢。”
林妙妙没接话，她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她打开裁判文书网，输入公司名字，一页页翻过去。
十七起。
过去三年，苏铭娱乐涉及的劳动争议案件有十七起。十三起是主播解约纠纷，四起是其他员工离职争议。
“有意思的是，”她把这些数据截图保存，“十三起纠纷，全部以调解结案。没有一起闹到判决。”
也就是说，一百多个主播里，只有十三个人站出来维权。而且这十三个人，最后都选择了私下和解。
孙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么多？”
“平均每个解约的主播要赔二十多万。”林妙妙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些人得多怕，才能掏出这笔钱？”
她打开那几起调解的赔偿金额记录。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最少十万，最多五十万。
“胃口不小啊。”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下午三点，菲菲准时出现在林妙妙的出租屋里。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林小姐，”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这两年所有的工资流水、直播数据、公司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份合同的原件，我都带过来了。”
林妙妙翻开文件夹，一页页翻看。流水很详细，每个月都有进账，金额从一万到五万不等，呈递增趋势。直播数据也不错，平均在线人数从几百涨到几万，粉丝数更是突破了两百万。
“你做得很不错。”林妙妙说，“两年时间做到这个量级，说明你真的有实力。”
菲菲苦笑了一下：“那又怎么样？合同一签，还不是任他们拿捏。”
林妙妙把文件夹合上，看着她：“你先坐，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去，指着上面的数据：“这是我从公开渠道查到的。苏铭娱乐成立三年，签约主播上百人。但过去三年，涉及的劳动争议案件有十七起。”
菲菲凑近屏幕，皱起眉头：“十七起？这么多？”
“还不止。”林妙妙点开另一张截图，“这十七起纠纷，最后全部私下和解。赔偿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
“这么多？”菲菲的声音提高了，“他们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恐吓。”林妙妙的语气变得严肃，“大多数主播不懂法律，被律师函一吓就怂了。而且他们怕得罪前公司，以后在这个圈子没法混。你应该也收到过类似的威胁吧？”
菲菲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们给我发了律师函，说我如果擅自解约，就要赔五十万。还说会发函给我所有合作过的品牌方，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你怕吗？”
“怕。”菲菲老实承认，“但我不想一辈子被他们控制。”
林妙妙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她最怕的不是赔偿金，而是这个女孩愿意为了自由冒这个险。
“我查到的还不止这些。”林妙妙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你看这个——去年有个主播起诉过他们，合同条款无效。但后来撤诉了，应该是被私下摆平了。”
“为什么撤诉？”
“不清楚。可能是钱给够了，也可能是被吓到了。”林妙妙耸耸肩，“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赵德坤不是第一次遇到硬茬。他有经验，也有手段。”
菲菲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那……我们能赢吗？”
“不好说。”林妙妙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法律层面，我有八成把握。但赵德坤肯定会用各种手段恶心你——发黑稿、买水军、在行业里封杀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菲菲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我想好了。”她说，“我不想一辈子被他们控制。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试试。”
林妙妙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看着菲菲，认真的问：“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旦闹大，你的职业生涯可能受影响，你真的愿意？”
菲菲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
“我愿意。”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真的闹大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林妙妙点头：“放心，我既然接了，就会负责到底。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私下跟公司和解。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
“一言为定。”菲菲伸出手。
林妙妙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力度不大，但很稳。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这场仗才刚开始，而林妙妙的手机里，已经存好了张律师的联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