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妙妙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
是一家日料店，藏在写字楼下面的角落里，招牌旧得快要认不出来。她要了杯无糖可乐，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林小姐？”
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妙妙抬起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桌边。
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甜美，但眼神里的焦虑像化不开的雾。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像生怕被人认出来。
“菲菲？”林妙妙站起来，“坐。”
女孩在她对面坐下，摘下帽子，手指绞在一起。
“谢谢您愿意见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先点吃的。”林妙妙把菜单推过去，“饿着肚子聊不了正事。”
女孩摇摇头：“我不饿。”
“那就喝水。”林妙妙给她倒了杯大麦茶，“慢慢说。”
女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在抖。
“我是苏铭娱乐的主播，”她开口，做直播两年了。上个月合同到期，公司说不再续约。”
林妙妙点点头，等她继续。
“他们给了我一份新合同，说如果我想继续做主播，就必须签。”女孩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推到林妙妙面前，“您看看这个。”
林妙妙拿起合同，扫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了。
“独家协议？”她翻到下一页，“三年内不能从事相关行业，否则赔偿五十万？”
“是。”女孩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这是行业规矩，所有主播都要签。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想签。”女孩攥紧手指，“这份合同太不公平了。签约两年，我给他们赚了多少钱？结果现在让我走，还要签这种卖身契。”
林妙妙又翻了几页，把合同放下。
“你做主播多久了？”
“两年零四个月。”
“公司有没有给你发过竞业补偿金？”
女孩愣了一下：“什么补偿金？”
林妙妙看着她，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你先告诉我，”她问，“这两年，公司给你发过工资以外的任何补偿吗？比如社保、加班费、竞业限制补偿金之类的？”
女孩摇头：“没有。工资是月结的，提成按直播打赏分成。其他什么都没有。”
林妙妙靠回椅背，盯着那杯大麦茶。竞业限制协议是需要支付补偿金的，法律有明确规定。公司从来没给过你一分钱，这个协议在法律上可能是无效的。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合同期内的违约金，是五十万？”
“对。”
“那合同期外呢？如果三年后你不想干了，要赔偿多少？”
女孩翻开合同，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着，如果三年协议期满后我选择不续约，也要赔偿三十万。”
林妙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女孩有点紧张。
“我笑他们贪得无厌。”林妙把合同推回去，“这份协议，有问题。”
“有、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林妙看着她，“首先，竞业限制协议是需要支付补偿金的，法律有明确规定。公司从来没给过你一分钱，这个协议在法律上可能是无效的。其次，违约金的数额明显不合理——你两年赚了多少钱？他们凭什么要五十万？”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但是公司法务很强硬，”她说，“我找过他们，他们说合同是我自己签的，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林妙的语气冷了，“那是他们吓唬你的话。合同签了不代表条款有效，尤其是这种明显不公平的条款。”
“那……那我该怎么办？”
林妙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可乐喝了一口，盯着女孩看了几秒。二十六岁，跟她当年差不多大的年纪，眼神里的那种无助，让她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这样坐在别人面前，带着同样的焦虑和不确定。只是那时候没有人帮她。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这条路不好走。公司有法务，有资源，有人。你一个人，跟他们对耗，可能要耗很久。”
女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我想好了。”她说，“我不想一辈子被他们控制。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试试。”
林妙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她欣赏的就是这种眼神——害怕，但不退缩。
“行。”林妙把合同收起来，“这个case，我接了。”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眼泪突然掉下来。
“谢谢您，”她哽咽着说，“真的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林妙递过去一张纸巾，“我话说在前面——我可以帮你分析，可以帮你找律师，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女孩擦干眼泪，“我不怕。”
林妙点点头，把可乐喝完，站起来。
“你先回去，把你这两年的工资流水、直播数据、公司沟通记录都整理一下。”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带过来给我。”
“好。”女孩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问，“林小姐，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会帮我？”
林妙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我也被人帮过。这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因为看不惯。”她最终说，“走吧，我请客，吃完再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女孩。
“对了，”她说，“下次来的时候，把合同原件带来。我要找个人看看。”
“谁？”
“一个专门帮网红打官司的律师。”林的嘴角勾了一下，“她脾气不太好，但业务能力一流。有她在，就算赢不了，也能恶心他们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