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宫启匣
夜色沉得压人。
水依画没有惊动府里任何人,独自绕过回廊,朝水府老宅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暗。
墙根爬满的枯藤,在脚边沙沙作响,凉气顺着裙裾一路往上钻。
尽头处,一面青灰石壁挡住去路。
藤蔓层层缠绕,几乎遮住整面墙。
她伸手拨开粗糙藤蔓,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门表面。
腕间那道红痕,骤然发烫。
咔——!
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仿佛认出了她的血脉,主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腕间印记漾开一缕幽幽淡红微光,替她照亮脚下。
走到尽头,一道如水似纱的光幕横亘门前,封得密不透风。
她试探伸出指尖,刚碰到表层,一阵灼痛顺着指骨蹿上手臂。
水依画没有硬闯,收回手,闭上眼。
催动刑场上苏醒的命源天赋。
再睁眼时,眼前景象骤变。
那光幕并非完整屏障,而是由无数纤细命线彼此勾连、编织成的一张网。
整张网的枢纽绳结,藏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她指尖凝起一缕细丝,朝那绳结轻轻一挑。
嗤——!
光幕无声消散,厚重石门向两侧滑开。
石室中央一张石床,床上静静放着一只漆黑木匣。
水依画上前,指尖抚过冰凉匣盖,缓缓掀开。
匣内物件整齐:一卷帛书、一只白玉小瓶、三只白瓷药瓶、一枚古朴温润的玉璧。
帛书底下,压着一页信笺。
她一字一句读完:
白玉瓶里盛着母亲的本命真血,喝下可唤醒沉睡的命师血脉;
三瓶丹药,分别筑基、修复命脉旧伤、化解奇毒;
古玉中封存母亲毕生修行记忆。
信的末尾,只落下一句:
"娘所求不多,只求你,平安。"
水依画指尖抚过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烫。
她没有多停,先仔细检查木匣四周,确认没有外人触碰的痕迹,才放下戒心。
拔开白玉瓶塞。
仰头,将瓶中真血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时温润柔和。
转瞬,一股滚烫热流直坠腹腔。
轰!
热流在体内炸开,灼烧感席卷四肢百骸。
腕间红痕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剧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好似全身骨肉都在烈火中反复淬炼。
扑通一声,她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石地。
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黑暗一阵阵席卷眼帘。
她死死咬紧牙关。
母亲那句叮嘱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能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焚身般的热浪才缓缓褪去。
水依画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发麻。
眼前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一层淡淡微光缠绕周身流转,连石室墙壁上母亲当年留下的浅浅指痕,都清晰可见。
她吞下一枚筑基丹,药力在丹田化开成暖流漩涡。
又服下疗伤丹药,臂上那道箭伤传来阵阵麻痒,破损的血肉在缓缓愈合。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古玉,凝神探入。
眼前景象骤然切换。
一间古朴静室浮现,一名女子背对着她,盘膝端坐蒲团。
周身萦绕淡淡微光——正是母亲水清凝。
水依画眼眶一酸,下意识想张口呼唤。
随即猛然回神,这只是古玉留存的幻影,母亲听不见。
幻影中,母亲一遍遍演练命师秘术。
命线金钟罩、缚命游丝、藏命息影;借命还势、折命三步、镇命之血。
每一个起手、每一处关窍呼吸,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牢牢刻进脑海。
演练到缚命游丝一式时,母亲指尖飘起一缕纤细微光,却没有凝成完整游丝。
她望着那缕微光短暂失神,轻声低语:
"画儿,这是娘留给你的。等你长大了,要自己把它练出来。"
轻柔话音悠悠传入耳中。
泪水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滑落。
幻影消散。
水依画神识退出古玉,坐在冰冷石床上,低头望着空空的指尖。
招式、动作,她全部记熟。
可轮到自己催动力量,腕间纹路发烫,指尖却空空如也。
接连尝试三次,尽数失败。
她终于想明白症结。
她看得见招式,记得住动作,却没人告诉她招式背后运行的道理。
指尖如何挑动,内息怎样流转。
她再次拿起帛书,一页页向后翻。
翻到末尾,夹缝里藏着一行极小字迹的暗记:
"若遇难解之处,可寻城东陈伯,乃是娘为你留下的引路人。"
水依画指尖猛地收紧。
她把帛书、玉瓶、丹药、古玉全部贴身收好。
踏出地宫前,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石室。
娘亲,已经为她铺好了前路。
走出地宫,腕间红痕还残留一丝灼热。
她心底隐隐不安——自己觉醒血脉、动用母亲遗物,会不会已被远方的命师协会感知?
这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第二日,天光刚亮。
水依画换上一身朴素便服,独自出了城,往城东走去。
四处打听半日,终于寻到一处院门半掩的破旧小院。
院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坐在门槛上眯眼晒太阳,手里不停摆弄一根干枯树枝。
水依画立在院门口,没有贸然上前,静静打量片刻,才开口。
"这位老伯,敢问,您可是陈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