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房嫡女,名正言顺
离开皇宫,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城的街道上。
小臂上箭伤已经开始结痂,可每一次车身颠簸震动,依旧会传来一阵阵钝痛。
车窗外街道行人来来往往。
行至街角,一阵打骂呜咽声响,传入马车。
水依画抬手,示意车夫勒住马缰。
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一个六七岁的瘦小小姑娘,被一名粗壮妇人死死揪住耳朵。拳头巴掌不停落在孩子单薄的身子上。
“小贱蹄子!连一杯水都端不稳!留你有什么用处!”
小姑娘蜷缩身体,牙关死死咬紧,眼眶蓄满滚烫泪水,却硬生生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来。
水依画看见那瘦小蜷缩的身影,心口微微发闷。
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年少受尽磋磨的自己。
“住手。”
她开口,声音不算高亢,穿透力却十足。
那妇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一番水依画衣着,见并不华贵,当即横起眉眼。
“跟你有什么相干?我管教我自家闺女!”
“这孩子,我买下来。”水依画直接打断她的叫嚣,“开个价。”
妇人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水依画自袖袋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碎银,随手丢到妇人脚边石板上。
“银子给你,从今往后,她和你再无半点瓜葛。”
妇人弯腰捡起银块,在手心掂了掂,眼底闪过浓重贪意,飞快把银子揣进怀中。嘴里嘟嘟囔囔抱怨几句,便扭头扬长而去。
小姑娘孤零零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住破旧的衣角,怯生生抬眼看向水依画。
水依画跳下马车,蹲下身,和小姑娘视线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
“没……没有名字。”小姑娘声音细若蚊蚋,“旁人,都叫我小草。”
水依画伸出手,轻轻替她捋开乱糟糟的碎发。
“往后,你便叫水灵。跟我回水府。”
水灵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满心不安,小心翼翼小声发问。
“小姐……你以后,会不会打我?”
“不会。”水依画语气平静,“只要你不存害我的心思,便不会受半分苛待。”
这是小姑娘第一次听见这般温柔的许诺。
她怔怔看着水依画片刻,猛地扑进她怀中,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压抑的哭声响了起来。
水依画没有推开她,任由孩子宣泄心中苦楚,伸手轻轻拍着她单薄后背。
“不要哭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揪你的耳朵欺负你。”
安抚好孩子,水依画带着水灵继续向着水府行进。路上低声叮嘱。
“回府之后,你安心住下,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事。”
“嗯,好的小姐。”水灵小声应下。
水府坐落在街道中段,青砖高墙高高耸立,门楣高悬牌匾,“水府”两个大字刻得苍劲有力。门前一对石狮子静静蹲守原地。
水依画站在府门前,抬手推开那扇虚掩的厚重大门。
府内死气沉沉,不复往日奴仆成群的热闹景象。
庭院花木无人打理,枯叶落得满地都是,廊下悬挂灯笼好几只已经残破开裂。
她穿过前院向内走去。
几个家仆远远瞥见她的身影,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躬身行礼。
下一瞬,所有人脑海闪过刑场那一幕幕恐怖画面,齐刷刷向后退开一步,没有任何人敢上前搭话。
水依画无视众人躲闪畏惧的模样,径直朝着正厅迈步。
正厅之内,坐满了水家族老,还有各房当家叔伯。
众人挤在一处低声窃窃交谈,个个面色凝重难看。
脚步声响起,满堂之人齐刷刷抬头。
见到来人是水依画,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无人应声。
过了许久,一位年迈族老浑身哆嗦,颤颤巍巍开口。
“大……大小姐,您回来了。”
“嗯。”水依画淡淡应道,迈步站到正厅中央,“我父亲在哪。”
族老嘴唇反复哆嗦,半晌才艰难回话。
“老爷如今瘫卧房中,连说话都口齿不清。”
水依画没有接话,目光淡淡扫过厅内所有人。
“现如今,水家是谁做主。”
满堂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水依画并不催促,只是轻轻抬起那只缠着纱布受伤的手。
厅内所有人视线,不由自主盯向她手腕那道淡红色命痕。
刑场上抽取水苍书、王氏、水依琴命线的一幕幕,不断在众人脑海回放。
“大小姐……”族老声音发颤,“您这是想要……”
“我不想要分外之物。”水依画直接打断,“我只是问,现在这家谁说得算。”
死寂持续片刻,一名叔伯率先站出来,语气带上几分讨好。
“依画,你父亲卧病不起,家族重担理应由你长房嫡女扛起。”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余众人如梦初醒,接连附和。
“没错!大小姐乃是长房嫡女,名正言顺!”
“水府上下,全都听大小姐调遣!”
“往后一切,遵从族长吩咐!”
此起彼伏的讨好声响,撕碎满室沉默。
“够了。”水依画出声止住喧哗,“既然诸位都这么说。自今日起,水家归我掌管。”
她目光沉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府内银钱、田产、铺面、所有下人,全部归我调度?”
“是!”
满堂之人,无一人敢吐出半个“不”字,尽数低下头颅。
“一切听从族长吩咐!”
水依画望着厅内一颗颗低垂的脑袋,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昨日,她还是全城人人唾骂躲避的灾星。
转眼今日,所有人争相前来巴结臣服。
人心世态,不过如此。
可她眼角余光,捕捉到角落里两名族老。
嘴上跟着应声附和,眼底深处,却藏着不甘与忌惮。
并非所有人,都真心臣服。
入夜。
水依画独自坐在水府后院,母亲生前居住过的那一间厢房。
屋内没有点灯,窗外一轮冷月,清冷光辉洒满空荡荡院落。
她坐在窗下,抬手看着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
刚刚接管水府,看似手握权势,根基实则浅薄无比。
命师协会势力庞大,母亲还被困在地宫禁地。
想要前去救人,她必须拿到母亲遗留下来的全部传承。
腕间纹路忽然微微发烫。
水依画微微一怔,闭上双眼。
恍惚之间,一道很轻很远的声音,悠悠飘进耳朵。
“孩子……来……到地宫来。”
水依画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冷月依旧高悬,屋内空空荡荡,并无第二个人的身影。
她缓缓攥紧手掌,低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语。
“娘,我知道了,我会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