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帝召见
嗤!
尖锐的痛感贯穿臂膀。
水依画身子被巨大力道带得踉跄一步。
低头看去,一支白羽箭,已经狠狠穿透她的左臂。
箭头从胳膊另一侧透出半寸,温热的鲜血顺着箭杆不停往外涌。
这支箭,避开了心口与咽喉,并非要取她性命,只为阻拦。
水依画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过去。
那名白衣男人,依旧站在原地。
手上还维持着刚刚放箭的姿势,另一只手按在腰间长弓。
深邃眼眸落在她身上,没有汹涌浓烈的杀意,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审视。
这人是自己当初在城外破庙出手救下的重伤之人。
今日,却向自己射出这一箭。
温瑾轩缓步穿过混乱奔逃的人群,一步步走到高台,站定在她面前。
“忍着。”
简短两个字落下,他握住露在胳膊外侧的箭杆。
嗤——!
白羽箭干脆利落地被拔离皮肉。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手肘淌成一条红线,一滴滴砸落在泥土里。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一阵阵天旋地转,喉咙翻涌上来浓重的腥甜。
水依画死死把痛哼咽回喉咙,一层一层冷汗顺着鬓角不停滑落。
温瑾轩直接撕下自己外袍的一大片布料,动作干脆利落,缠绕上她的伤口,用力打结勒紧止血。
水依画垂着眼,静静看着他那双包扎伤口的手,全程一言不发。
包扎完毕,温瑾轩向后退开半步,拱手行礼,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下大内侍卫,温瑾轩。皇上,请你入宫。”
水依画抬眼,与他四目相撞。
小臂上包扎的布帛还在不断渗血,暗红血色一点点浸透布料。
方才强行催动命线带来的反噬依旧没有散去,太阳穴阵阵钝痛,眩晕时不时袭来。
肉体伤痛尚且可以咬牙硬扛,心底的疑云却越积越重。
火刑死里逃生,胳膊中箭,现在又听到要入宫觐见帝王。
今日一桩桩大事扎堆发生,绝不会是什么巧合。
温瑾轩身子微微前倾,压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飞快吐出一句话。
“你母亲还活着。”
轰!
水依画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脊背一瞬间僵硬如石块。
可她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的惊愕。
火刑濒死、中箭受伤、觉醒命师力量,再加上亡母尚在人世的重磅消息。
无数线索在脑海飞速盘旋。
这句话,究竟是真相,还是帝王抛出用来拿捏自己的诱饵?
她没有迫不及待追问细节,只是牢牢盯住温瑾轩的双眼,久久凝视。
看得温瑾轩都有几分不自在,微微错开视线。
片刻之后,水依画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带路吧。”
一行人踏上青石铺就的御道。
高耸厚重朱红宫墙矗立道路两旁,午后日光落在墙面,晕开暗沉哑光。
宫道吹来阵阵寒凉的风,属于皇家独有的压迫感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
血珠顺着小臂不断滑落,在青石板上拖出断断续续的血色痕迹。
宫门两侧值守侍卫看见她满身烟灰、浑身血污的模样,纷纷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刀。
人人眼底都藏着对“命师”二字深深的忌惮,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温瑾轩走在侧前方,一路前行,没有回头。
“水姑娘。”他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善意提醒,“待到御前,少说,多听。”
水依画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背影。
“听谁的?”
“自然是听陛下的。”温瑾轩回答。
水依画脚步没有停顿,平静抛出问题。
“倘若陛下一心想要取我的性命,我一味顺从,便能保全自身吗?”
温瑾轩脚步猛地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满身伤痕的少女,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短暂沉默过后,才缓缓吐出答复。
“你不会死。”
“至少今日,不会。”
水依画听完,没有继续纠缠追问。
视线望向远方巍峨宏大的殿门。
金殿殿门向两侧完全敞开,森森凉意从大殿内部向外弥漫。
高高的御座之上,年轻帝王上官玄冥端坐其上。
一身玄色绣龙锦缎龙袍,居高临下,目光早早落在殿门入口,静静等候水依画现身。
水依画一步步踏入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她没有屈膝下跪。
小臂伤口依旧在不停渗血,点点血珠坠落在地砖,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抬起头颅,目光直直迎上御座那双深邃眼眸,不闪,也不避。
上官玄冥指尖,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御座扶手。
咚——咚——咚——
沉闷的叩击声响,在空旷大殿来回回荡。
他并不急着开口问话,只是慢悠悠拨弄手边茶盏,视线自始至终锁死水依画,细细打量这个从火刑场上活着回来的少女。
水依画屹立原地,纹丝不动,任凭叩击声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
许久,上官玄冥微微眯起双眼,低沉嗓音缓缓落下。
“你倒是沉得住气。方才火刑柱死里逃生,又挨过一箭。如今站在朕的金殿,不哭,不求,也不跪拜。”
身子微微向前倾,审视意味更重。
“你心中,究竟是恐惧,还是毫无惧意?”
“我怕。”水依画坦然作答。
上官玄冥眉毛向上一挑:“哦?朕可半点都看不出来。”
“陛下看见的,是我的命。”水依画直视御座,“我惧怕的,是稀里糊涂地死去,连是谁要置我于死地,都弄不明白。”
脊背挺得笔直,她继续反问。
“陛下召我入宫,真正想要我做什么?”
大殿之内,叩击扶手的声响骤然停下。
上官玄冥幽深的眼眸死死盯住殿下少女。
水依画心中透亮。
帝王把她从刑场救下,绝非大发善心施舍生路。
他真正觊觎的,是母亲遗留在自己身上的命师力量。
一场互相试探、互相算计的博弈,从踏入这座金殿的这一刻,便已经正式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