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命
刑场彻底炸开。
“妖女！她不怕烈火！”
“是神迹！还是妖法！”
尖叫声此起彼伏。
围观百姓乱作一团，一部分人吓得疯狂推搡着向后逃窜，也有人浑身颤抖，扑通跪倒在地。
捆住水依画的绳索化为飞灰。
她踩着满地灰烬，一步步向前，走到那名刑官面前。
刑官双腿一软，“扑通”重重跪倒在地。
手中那卷定罪黄绢高高举过头顶，双手抖得如同筛糠，嘴唇哆嗦，半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水依画垂眸，冷冷俯视脚下之人。
“你们串通一气，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想借刑场取我性命。”
她的声音，清晰压过全场的哭喊与骚乱。
“今日这笔血债，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方才那名白衣弓手，依旧站在人群缝隙。
手没有离开长弓分毫，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水依画压下心底对白衣男人的疑虑。
胸中积压多年的怨愤，如同决堤洪水翻涌上来。
她垂下的手，缓缓抬起。
台下，水苍书身上那根暗红的命线，在她视野之中，清晰无比。
指尖微微探出，她触碰到了那根看不见的丝线。
触感滑腻冰凉，好似攥住了一根浸透寒水的粗麻绳。
水依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拖拽。
高台之下，还举着那份伪造供词，还在扮演慈父的水苍书，话音尚未落下。
他脸色骤然剧变。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他的五脏六腑。
身躯猛地佝偻，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血色飞速褪去，瞬间化作一片死灰。
脖颈青筋根根暴起，手指深深抠进衣襟。
噗——！
一大口滚烫鲜血喷溅在那份伪造的供词之上。
猩红血液浸透纸面，把上面墨迹晕染得一塌糊涂。
咚！
双膝一软，水苍书直挺挺重重摔倒在泥土之中，气息奄奄。
围观的百姓齐齐向后倒退三步，倒吸冷气的声响连成一片。
“老爷！！”
王氏凄厉尖叫，疯了一般从人群冲出来。
可跑到一半，对上高台上水依画那双刺骨平静的眼眸。
她脚步猛地一个趔趄，硬生生顿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脸色惨白如薄纸，她伸手指向高台，歇斯底里嘶吼。
“妖孽！你竟敢加害你的亲生父亲！来人！速速把她拿下！”
嘴上厉声喝喊，王氏却连抬头直视水依画面庞的勇气都没有。
水依画的视线，落在浑身发抖的继母身上。
七岁寒冬雪地长跪，对方居高临下逼迫自己认罪的画面，在心底一闪而过。
她抬起手臂，不去理会王氏疯狂的叫嚷。
眼底，王氏身上那道布满污浊死气的命线，清清楚楚。
指尖伸出，一把攥紧丝线，狠狠向后一拽！
“啊——！！”
王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浑身骨骼仿佛被无形力量抽走支撑，整个人软塌塌瘫倒在地。
那张常年保养得宜的面孔，肉眼可见飞速衰败。
眼角沟壑深深塌陷，两腮皮肉向内凹陷，满头乌发，飞快冒出缕缕灰白。
喉咙嗬嗬作响，再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的命……你夺走了我的命……”
破碎沙哑的字句从牙缝挤出来，话音未落，她蜷缩在泥地里，不停瑟瑟发抖。
水依画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到人群之内的水依琴。
水依琴看见那道视线转向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双手死死攥住王氏的衣摆。
看见水依画的手缓缓抬起对准自己，水依琴彻底崩溃。
她膝行向前，不停磕响头，额头磕上尘土。
“姐姐！我知道错了！求你饶过我！我们是亲姐妹！小时候我还给你送过点心！”
“亲姐妹？”水依画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六年前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还有少女躲在父亲身后那一抹得意的笑，再次浮上心头。
指尖捏住属于水依琴的命线，猛地向后狠狠一扯。
凄厉惨叫划破长空。
水依琴浑身魂魄好似被抽走大半，身体直直向后仰倒摔落泥土。
方才梨花带雨的面孔，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喉咙咯咯作响，四肢不停抽搐蜷缩，只剩下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呜咽。
水依画立在满地灰烬之上，看着倒地的三人。
胸口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仇得报，却没有想象之中全然的快意，反而一股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
还不够。
她仰头一声长啸，抬眼扫过刑场密密麻麻的围观之人。
方才扔烂菜叶、唾骂、高声呼喊烧死她的一张张脸孔，尽数映入眼底。
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属于自己的命线。
她遥遥伸出手指，指向全场众人。
“你们。”
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从地底缓缓升腾而起。
“全都欠我的。今日，我要把你们的命，尽数收回。”
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人，也该体会性命被攥在他人掌心是什么滋味。
她一把抓住那名屠户身上的命线，用力拽动。
“哎哟！”屠户捂着胸口弯腰，脸色瞬间惨白。
同一瞬间，水依画太阳穴传来针扎一般剧烈刺痛。
鼻腔涌上一股温热腥气。
反噬。
她猛然意识到，强行抽取他人命寿，代价同样落在自己身上。
人群之中，有人陡然惊呼。
“命师！！她是命师！！”
“看地上那三个人！吐血濒死、瞬间衰老、魂魄被抽！这就是命师抽命的本事！”
“雪璃城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命师了！”
恐慌如同瘟疫疯狂蔓延。
“快跑！快逃！她要收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百姓互相推搡、践踏哭喊，四散奔逃。
水依画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脑袋嗡嗡作响，鼻血顺着下巴一滴滴滴落在脚下的灰烬之中。
明明力量已经开始反噬伤害自己，心中滔天恨意却依旧驱使她再次伸手，想要去抓更多飘荡的命线。
剧痛冲击脑海，眼前骤然一黑。
她单膝重重跪倒在滚烫的高台之上。
满手沾染自己流出的鲜血，却依旧艰难抬起手，望向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
“站住……别跑……你们都别跑……”
就在这一刻。
铮——！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弓弦震颤之声，突兀地响在耳边。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