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组长，胡组长昨天下班前跟你见面时，说发现了案子的线索，要去寒窑察看一下，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如果明天不见他回来，请我到江家药铺去一趟，见见江少爷。”
“请你来见我，有什么贵干吗？”
“让我把他去了寒窑的事跟你说一下，听听你有什么样的结论。还有，如果巡捕房要寻找他，就邀江少爷一起行动，他还恳求我，到时能多多听江少爷的意见。”
“他真是这样说的？”
“是的。”
江越有点惊心动魄。
怎么感觉胡民汉对鲁争龙那番话，有点“临终嘱托”的意味？
江越不由得想起，胡民汉上次约他到蓝湖边说话的情景。从胡民汉那次的话语中，可以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要寻找纪红玉的下落，并没有像第一次去纪家时，对着纪老爷信口开河，妄称纪红玉可能跟着一个小青皮跑了，他第二次到纪家作了道歉，扬言会把调查纪红玉失踪事件列为当前巡捕二组头号工作。
在蓝湖边胡民汉跟江越的约定是，江越负责搞清纪家屋脊鬼火真相，而胡民汉负责找人。
那他这次，突然前往城北寒窑，不是白天去，而是晚上去，也不带一个手下，独自前往，是发现了什么样的重要线索？
“鲁组长，你确定胡组长一定去了寒窑吗？”
“我也在疑惑呀，所以就在这儿等着，我也没有立刻跑到你那儿来惊动你，想等等他是不是会来上班了。但等到现在不见他，说明他真的去寒窑无疑了。”
“你去他家问过吗？”
“刚才打过电话了，是他太太接的，说他昨天下班回了家，匆匆吃过晚饭就出门了，说是有任务要加班。他太太还央求我，劝劝他回家休息，不能没日没夜工作呀，人会垮的。”
“那你有没有打算，立即派人前去寒窑找找？”
一提到这事，鲁争龙明显犹豫，他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回过头才低声问：“江少爷，你有没有听说过寒窑的传说？”
“当然听说过。”
江越的面前出现了那根耸立的烟囱，以及烟囱下像小山包一样蛰伏在山中的窑体。
阴木山！
就是寒窑座落的地方。
那个地方十分奇怪，山的朝南向阳一面不长树，只有稀稀疏疏的一些野草，在那里你见不到一只兽类，也听不到一声鸟叫，甚至，连虫子蚂蚁都很难见到。
而在山的北坡背阳一面，树木长得十分茂密，树下还有茂盛的各种藤蔓野草，不仅能见到野兔，刺猬，蛇类，还有野猪和獾的出没。
北坡因常年得不到光照，气温肯定比南坡低，但问题是，当人刚进入北坡时，起初并不会觉得特别冷，即使冬天你也不必穿着棉袄，但如果你在那里呆上一点时间，一阵寒意就会将你裹住。
这股寒意来得相当突然，并不是慢慢让你体验到的，当你在树林里感觉挺舒适时，瞬间就像进入了冰窖，整个人一下子就可以冷得关节僵硬，动不了。
即使夏季也是如此。
所以知晓北坡特点的人，去北坡时一定带上棉袄，即使夏天也不例外。
那座寒窑，偏偏就建在阴木山北坡。
这座窑早已被废弃了，究竟是用来烧砖的还是烧瓷的，谁也搞不清。
窑洞呈长筒形，斜斜地插在山体里。
到底内部有多少深，却从来没人说得清。
对江越来说，小时候就受到爷爷严肃忠告，阴木山是诡地，轻易不要涉足，而那座寒窑，更不可接近，但其中具体缘由，爷爷并没有详细解释过。
绞丝城的人，很少把寒窑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把寒窑视为不祥之物，谈论都成为一种禁忌。
江越却不想把寒窑渲染得太恐怖，只轻描淡写地说：“我听到过的传说是，寒窑为明末时代李自成手下所建，主要用来挖泥烧砖，烧好的砖头用于建造兵营，类似的砖窑在封立省和寻善省有多座，只有这座残存下来，其余的要么自然坍塌，要么被人为毁掉。”
鲁争龙嗯了一声说：“这只是传说中的一个，还有多种说法呢，有人说那是明朝的一个秘密刑场，专门用来关押和处决犯人的；还有人说，这并非正式的窑，而是一座大型古墓的入口，无非是建成窑的样子，用来掩人耳目的。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在寒窑外望见里面有尸体……”
鲁争龙说到这儿打住。
即使是巡捕，而且是负责重案调查的一组的头头，说到这个情况也难免有点不寒而栗。
江越其实已经听出鲁争龙的心态，看样子鲁争龙并不想派人去寒窑寻人，他本人更迟迟没有亲自出马，带人直接去寒窑打探胡民汉下落。
“鲁组长，既然胡组长拜托你给我留了话，还央求你听听我的意见，那我提个意见，不知行不行？”
“当然行，你提吧。”其实鲁争龙知道江越提什么意见。
“我建议，立刻去寒窑那里，寻找胡组长的下落。”
“是叫我派人去吗？”
“你可以派人，当然也可以亲自带人前往。”
这实际上将了鲁争龙一军，使得他不好推托了。
鲁争龙也没办法，他充其量只是个组长，不是巡捕房的头头探长，遇上点事，不能只坐在办公室抽烟喝茶，应该亲力亲为，第一时间带队出现场的。
如果还呆在办公室，万一事情被金探长知道了，少不得要挨批评。
金探长对手下还是严格的，无事便好，只要有案子，有任务，就不容许手下这帮人偷懒，特别对四个组长，要求更高一点，经常训示他们，咱们现在在新朝了，虽然还叫巡捕房，但不属于朝庭的，现在属于蒙大帅手下的机构，如果蒙大帅对咱的工作不满意，可能随时将咱这个机构给取消，再弄一个新的机构出来，咱们都得卷铺盖滚蛋。
四个组长都懂，金探长跟蒙大帅似乎有点沾亲带故，他需要在蒙大帅面前露几手，证明巡捕房有两下子。
“那好吧，本来我也正打算出发，就想先联系你，现在既然你到了，咱们就开始行动吧。”
鲁争龙点了六个人，加上他和江越，凑成八个。
八数，在巡捕眼里，是个吉祥数字，寓意四平八稳。
巡捕房每个组都有两辆马车，一辆能乘四人，正好够八人坐。
出城的路是宽的，而阴木山距城市边缘有十几里，最初也是可以走马车的砂石路，快近阴木山时就只有羊肠小路，大家下车，只留一人在现场看车，七个人步行。
虽然只有四五里，走起来还是费力。到了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走在最前的鲁争龙停下来，用手抹着脸上的汗，自言自语着：“现在我有点理解，为什么胡民汉要来寒窑，选在晚上来而不是白天。”
走在他后面的江越问：“你是认为白天太热，晚上阴凉？”
“对，瞧瞧这天气，才是立夏呢，太阳已经这么旺，这山里可比城里热多了，关键是，寒窑这个所在，在热天，会有不好的气味散发，白天厉害，夜里可能反而安全得多。”
“是什么气味？”
“这个么，你不是不明白吧。”
江越哪会不明白呢，鲁争龙所指的，肯定是尸体腐朽散发的气体。
既然都说到这个话头了，江越就多几句嘴了，他问鲁争龙，以前是不是派人到过寒窑？
鲁争龙哎了一声，“这事提起来，我都要汗毛直起呢。你问问他们吧。”指了指后面那5个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