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兵压西城施横暴,三杰镇场护商民
西城市井,往日里人声喧腾,商贩吆喝、讨价还价之声连绵不绝。
可今日,一股肃杀寒气,硬生生压下了满城烟火。
一队队身披玄甲、手持灵枢锁链的私兵,沿着街巷分列开来,甲叶摩擦的脆响,敲在每一个商户心头。领兵之人,正是五少主商景岳麾下的总管,他素来仗着少主掌城内安保之权,在市井之中横行惯了,眉眼间满是蛮横倨傲。
五少主商景岳,九大少主之中专司武力,手下私兵数千,平日里巡查城防、承接豪门护卫生意,靠着拿捏商户安危,常年收受孝敬,是旧垄断格局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此番九大少主合议反扑,打压新民商会,打头阵的便是他。
“奉长老院令,西城市集秩序混乱,私设商会,未走世家报备流程,即刻清查!”
总管扬声高喊,声音裹挟灵枢劲气,传遍整条长街。
他身后的兵卒立刻散开,挨家摊位盘问驱赶,一把掀翻了几个摊贩的货摊,蛊材、修行耗材滚落一地。
“凡是入了新民商会的,立刻注销登记,回归各家老牌商行供货!若是拒不配合,摊位查封,货物暂扣!”
威逼之声此起彼伏。
不少小商户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货单,进退两难。
一边是零抽成、保公道的新民商会,是他们好不容易抓到的活路;另一边是手握刀兵的世家私兵,违抗便是灾祸临头。
有个年老的蛊材摊贩,守着自己摆了几十年的小摊子,颤声开口:“总管,我们只是本分做生意,新民商会不曾害任何人,凭什么要我们退出去?”
“凭什么?”总管冷笑一声,目光凶狠,“规矩是商家顶层定的,轮得到你们市井小民置喙?再敢多言,一并拘走!”
两名私兵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周围商户一片哗然,心底又愤懑又恐惧,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么多年,世家武力压顶,反抗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私兵的手快要碰到老者肩头的一刻,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自街巷深处缓缓传来。
“住手。”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投入沸汤,喧闹的街巷瞬间安静下来。
方源缓步走出,方正、白凝冰分立他左右。三人一身常服,没有张扬的灵枢光晕,可周身沉淀下来的杀伐气息,却是从黑狼谷、白骨山一路血战磨砺而出,远非这些世家私兵可比。
总管转头看向三人,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见他们衣着朴素,不似城内有头有脸的管事,只当是商会招揽的普通护院,嗤笑一声:
“哪里来的闲人,也敢阻拦长老院的清查公务?识相的速速退开,不然连你们一同拿下!”
“清查?”方源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货物,扫过那些惶恐不安的商贩,语气平淡,“打着规整秩序的名头,行胁迫商户、摧毁商会之事,这不是公务,是仗势欺人。”
“放肆!”总管面色一沉,抬手一挥,“给我拿下!”
数名私兵立刻催动灵枢,锁链灵枢腾空而起,带着呼啸风声,直锁方源四肢。
锁链还未近身,方正踏前一步。
他身负大梦蝶的梦道底蕴,眸光轻轻一凝,淡淡的梦雾悄无声息铺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私兵只觉眼前一晃,眼前景象骤变,仿佛坠入无边荒林,脚下错乱,互相冲撞,手中灵枢尽数失控,锁链缠绕在一起,乱作一团。
“梦道灵枢?!”总管瞳孔骤缩,心头惊起一层寒意,他万万没有想到,商心慈身边居然藏着这样的好手。
白凝冰轻轻抬了抬手,一缕极寒的冰气顺着地面蔓延。
地面石板转瞬凝上一层薄冰,余下冲上来的私兵脚下打滑,纷纷踉跄摔倒,冰寒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灵枢运转滞涩,再也无法催动。
北冥冰魄体的寒气,克制绝大多数凡阶灵枢,这些五少主麾下的私兵,修为大多一二转,根本扛不住这股寒意。
转瞬之间,一队兵卒,尽数受制。
总管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们竟敢公然对抗世家私兵!是要和整个九大少主派系为敌吗?”
“我们不为敌谁,只为守公道。”商心慈这时也从后方走了出来,她没有半分怯意,站在一众商户身前,声音清亮,传遍街巷,“新民商会登记在册,我身为十大少主之一,有权收拢市井商旅,订立交易规矩。长老院并未下发封禁文书,你们无凭无据,强行逼迫商户,越权行事!”
她手中托着少主玉印,玉印微光流转,是城主亲自授予的权柄凭证。
总管看着那枚嫡系少主玉印,心头一滞。
名义上,商心慈确实位列十少,有自主开设商行的权限。他们是九大少主私下达成默契,借清查为由发难,本就是台面之下的手段,拿不出正式的封禁令。
可箭在弦上,他怎么甘心就此退走?
“就算你是少主,也不能纵容旁人私蓄力量,扰乱全城商贸根基!”总管硬着头皮强辩,“今日我奉五少主之命,必须整顿此地!”
“想要整顿,先问过我们。”白凝冰眸中寒芒一闪,冰雾在指尖盘旋,“再上前一步,就不是冻住灵枢这么简单了。”
她的威名,早就随着青茅山的厮杀悄悄传开。总管心底清楚,眼前这个女子,拥有恐怖的自爆手段,是连五转强者都要忌惮的狠角色。
方源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总管心上:
“回去转告九大少主。新民商会,守的是公平交易,护的是底层商旅。我们不主动挑起纷争,但若有人想用武力碾碎市井生路,那便休怪我们出手回击。”
“货源封锁,我们自有门路。威逼商户,行不通。”
“今日西城,有我们在,商户无人可欺。”
周围的商户看着眼前一幕,原本压在心底的恐惧,慢慢化作振奋。
高高在上的世家私兵,终于有人敢拦!
他们看着方源、方正、白凝冰三人的背影,眼神里生出信赖。
总管进退两难。
硬打,手下这批人根本不是对手,只会白白折损;就此退走,回去之后,没法向五少主和其余几位少主交代。他咬了咬牙,留下一句狠话:
“好!很好!你们给我等着!此事不会就此作罢!”
说完,他挥手召回那些被冰寒困住、陷入幻梦的兵卒,狼狈地收拢人手,带着一队私兵,悻悻撤出西城街巷。
私兵退去,笼罩在市井上空的压迫感缓缓消散。
街巷之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道谢声。
方才被刁难的老摊贩对着三人深深躬身:“多谢三位出手相救,多谢商少主!若是没有你们,我们今天这摊子,怕是保不住了!”
其余商户纷纷上前道谢,人心愈发稳固。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加入新民商会,不只是能省抽成、拿到平价货源,危难之时,真的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挡住世家的刀兵。
商心慈看着眼前一众商户,轻轻叹了口气:“今日只是暂时退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武力打压不成,后面还会有别的手段接踵而至。”
方正微微颔首:“他们手里还有货源这一张底牌。高阶蛊材、修行灵料,全部被九大少主锁死,我们现在的集采,只能覆盖低阶耗材,长久下去,上限受限。”
白凝冰抱臂,目光望向远处一座座巍峨的少主府邸:“他们既然不肯松口放开货源,那我们就要寻别的源头。南疆群山之间,古秘境无数,不少秘境之中天然孕育蛊材灵料,只是大多被各大派系瓜分把守。”
方源目光望向南疆群山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没错。”
“市面货源被封,那就直入秘境,自产自供。”
“九大少主把流通渠道锁死,那我们就绕开所有中间商,直接从秘境之中取材。”
“我知晓一处尘封万古的秘境,乃是傲骨魔君沈桀骜的埋骨秘境。此人乃是六转骨道蛊仙,当年最是惊才绝艳。他晋升六转之时,囊中无匹配仙蛊,放眼南疆,仙蛊难求,寻常蛊仙得了仙蛊尚且如获至宝,他却另辟蹊径,搜罗数十只五转凡蛊,以战骨车轮为核心,反复推演、调和道痕,硬生生拼出白骨战车这一记杀招。”
“整套杀招,没有半分仙蛊,尽数是凡蛊组合,可道痕交织圆满,威力足以比肩正宗六转仙蛊。当年沈桀骜凭这一手,纵横南疆,正道围剿数次,都拿他不下。无数蛊仙提起他,都要叹一句奇才。”
商心慈心头一震:“傲骨魔君沈桀骜?我跟着母亲走商的时候,听过他的传闻!旁人成仙,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访仙蛊,唯独他,靠着凡蛊走出一条绝路。只是秘境之中骨道机关重重,守御杀招遍布,当年南疆好几支五转队伍进去探宝,大多折损在内,久而久之,九大少主都嫌投入大、死伤重,索性放弃勘探。”
“正是因为凶险,才少有人争夺。”方源淡淡道,“秘境之内,遍地骨道灵材,中阶蛊材自生,足够支撑新民商会短期所需。我们此行,一边开采灵材,打破货源封锁;一边寻找白骨战车的蛊虫残件,若能重新配齐这套杀招,便是我们震慑九大少主的底牌。”
白凝冰唇角扬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不靠仙蛊,只用凡蛊堆出仙蛊之威。这位沈桀骜,心思当真刁钻。秘境探宝,正好活动筋骨,比起和这些世家管事打嘴仗,这个有意思得多。”
方正平静道:“我来推演秘境之中的凶险节点,以梦道预判埋伏,避开致命杀局。”
西城的风波暂时平息,市井的星火守住了。
但新旧势力的较量,远没有结束。
九大少主失去武力压制的先手,下一轮,必然会盯着货源死卡。
而破局的钥匙,藏在群山深处那座沉寂万古的沈桀骜秘境之中。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这座傲骨魔君的埋骨秘境里,除了遍地骨材、连环骨道杀阵,石壁上遗留的斑驳刻痕、枯骨残器之间,藏着沈桀骜当年独行南疆的细碎往事。
等踏入秘境深处,一路走过他留下的痕迹,才会一点点读懂这位六转大能的一生——世人只知他魔道凶名赫赫,却不知他当年无仙蛊可用的窘迫,不甘被资源桎梏,以凡蛊逆道,一生傲骨,不肯向世道低头。
而那一缕极淡、几乎快要消散的气息,竟和洛清漪隐隐勾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