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孤儿投师,粮袋见底》
粥锅翻的时候,林北的脚已经到了。
锅从灶台上滑下来,半锅热粥朝外泼,最小的那个孤儿正蹲在灶前添柴,抬头看见锅底朝自己扣下来,吓得手脚僵住。林北一步跨过去,右脚踩住锅沿,脚尖一勾,锅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他脚背上。粥晃了两晃,没洒出来几滴,只烫红了他脚背一片。
他把锅端回灶台,弯腰把最小的孤儿拎起来,拍了拍他头上的草灰。
“站远点。”
六个孤儿站成一排,从高到矮,最小的那个还挂着鼻涕,最大的那个已经跟小满差不多高。小满站在他们前面,挺着胸,嘴抿着,缺了门牙的豁口露在外面。
“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方家庄的学徒。”林北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块废木料,一块榆木、一块松木、一块槐木,摆在地上,“第一件事,认木头。榆木硬,做榫头;松木软,做衬板;槐木韧,做轮轴。认错了,削出来的东西咬不住。”
孩子们蹲下来,一人摸一块。小满挨个检查,摸到松木的,点头;摸到榆木的,摇头。他走到最小的那个旁边,那娃把槐木认成了榆木,小满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笨,槐木有香味。”
粮仓在祠堂后院,是林北用水泥砌的三面墙,顶上搭了草棚。粮袋挂在梁上,只剩下小半袋,倒出来一称,不到三天的量。
林北提着粮袋去找村南的粮商。粮商姓吴,方家庄周围三个村的粮都从他手里过。水泥样砖摆在柜台上,吴粮商拿手指弹了弹,又用指甲刮了刮,点头:“东西好,但方家庄的粮价我说了算。一袋水泥换一袋粮,不二价。”
市价是一袋水泥换三袋粮。林北盯着吴粮商的脸,吴粮商也盯着他,嘴角挂着笑,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换。”
粮袋扛回工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林北把粮袋往梁上挂,绳结还没系紧,小满从外面跑进来,压低声音:“多了一个人。”
工棚里六个孤儿都在,但墙角多了一个。那娃比别的孤儿干净,脸上没有灰,衣服虽然破,但破得整齐,像故意撕的。他蹲在角落里看小满削榫头,眼睛却时不时往梁上瞟。
林北没动声色。他从梁上解下粮袋,重新系了一根绳,绳子穿过房梁,绕过一根横木,垂下来。他抓住绳头,往下一拉。粮袋“呼”地升起来,稳稳停在半空,比原先挂的位置高了三尺。
滑轮组。林北用竹片和废铁环拼的,定滑轮改变方向,动滑轮省力,两股绳分担重量。
角落里那个娃站起来,走到滑轮正下方,仰头看粮袋。他踮着脚,伸手够不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林北拉了一下另一根绳头。滑轮转动,粮袋往下落了一尺。那娃伸手去接,手刚碰到袋底,林北松了绳。滑轮反向转,粮袋升起来,那娃的手被绳圈套住,整个人被吊离地面,脚尖在离地一尺的地方乱蹬。
腰牌从袖口掉出来。铜牌,方寸大小,正面一个“监”字,背面锤凿交叉。
工棚里安静了。六个孤儿围过来,最小的那个踢了那娃一脚。那娃在半空晃着,脸涨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北把他放下来。铜牌落在干草堆上,他弯腰捡起来,和之前那块并排放在一起。两块腰牌,编号不同,但都是将作监的暗探。
他把两块腰牌扔进墙角那堆高炉草图里。草图纸上画着炉膛、风箱、出铁口,墨线密集,铺了半面墙。腰牌落在纸上,铜面磕着纸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满蹲在草图旁边,抬头看林北:“怎么办?”
林北还没回答,祠堂外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铁甲摩擦的声响从村口碾过来,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祠堂窗户缝里透进来,一晃一晃的。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声,声音粗粝,带着官腔。
“查案!方家庄林北,私藏将作监腰牌,出来受查!”
小满站起来,六个孤儿缩到墙角。林北把铁锹从墙上摘下来,锹刃缺口朝外。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栓上。
火把的光把门外的人影拉成长长短短的黑条,映在祠堂的泥地上。马蹄声停在门外,铁甲碰撞的声音从马背上翻下来,靴底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两步、三步,停在门板外面。
林北拉开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