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杠杆夹贼,尉迟一瞥》
地痞是半夜来的。
西市铺面关门之后,贺掌柜留林北在铺里过夜。林北没睡,坐在柜台后面削竹片,小满蜷在墙角打盹。三更刚过,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肩膀撞门的闷响。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门板往里一歪,门后的木杠“啪”地弹起来。那是林北白天做的防贼门——一根手臂粗的木杠横在门后,一头卡进墙槽,一头连着一条短凳。门被撞开的一瞬间,杠杆受力,木杠弹起,正夹住当先那个地痞的腿弯。
地痞惨叫一声,腿被木杠和门板夹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门板还在晃,短凳被杠杆带倒,凳面朝下砸在另一个地痞脑袋上,“咚”一声闷响,那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林北没动。他手里攥着竹片,刀口停在半截轨槽上,头也没抬。
门外第三个地痞正要冲进来,巷口方向传来一声马嘶。
黑甲卫的火把先到,然后是马蹄。尉迟敬德的黑马停在铺面门口,长槊横在鞍前,铁甲上的寒气隔着半条巷子都能感觉到。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个被夹住腿、嚎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地痞,又看了一眼铺内。
林北从柜台后站起来,把竹片放在台面上,走到门口。他没有跪。
尉迟敬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稳,像一块铁压在肩膀上。林北和他对视了一息,然后弯腰,抓住木杠的一端,往外一抽。地痞的腿被松出来,连滚带爬地缩到墙根下,和另外两个同伙挤在一起,抖得像三条落水的狗。
林北把木杠归回原位,门板扶正,又检查了一遍杠杆的连动结构。整个过程,尉迟敬德没走,就骑在马上看着。
“这门,你做的?”尉迟开口,声音粗粝,像砂石磨铁。
林北点头。
尉迟拔刀了。弯刀出鞘,刀光在火把下一闪,对着门板劈下去。“当”一声响,门板弹了一下,刀口崩出一个米粒大的缺口。尉迟收刀看了一眼刃口,又看了一眼门板——上面只留下一条白印,木纹都没断。
他把刀插回鞘里,盯着林北看了很久。
“方家庄。”尉迟说。他没说全,只说了这三个字,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个地名。
林北没接话。尉迟也没再问,勒马掉头,黑甲卫跟在他身后,火把在巷子里拖出一条长龙,往街角转去。
尉迟的马刚转过街角,人群里有人动了。
那是个穿短褐的汉子,混在看热闹的人群后排,袖口鼓鼓囊囊。他抬起袖口,对准尉迟敬德的背影,袖中露出一截短弩的弩臂,弦已经拉满。
林北看见了。
他没时间想。铁锹从手边抄起来,锹刃缺口朝前,脱手飞出去。铁锹在空中翻了个半圈,锹面正打在短褐汉子的手腕上,“啪”一声脆响,短弩偏了,弩矢射出去,钉在街边一根木柱上,尾羽还在颤。
短褐汉子手腕一抖,弩掉在地上。他转身就往人群里钻,三两下就消失在巷子的暗影里。
黑甲卫没有回头。尉迟敬德的马已经走到街尾,火把的光拐过弯,巷子里重新暗下来。只有钉在木柱上的那支短弩,矢尖入木三分,尾羽沾着一滴不知是谁的血。
林北走过去,从木柱上拔下短弩。矢头上没有标记,弩臂内侧却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突厥文。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铺门口揉眼睛:“怎么了?”
林北把短弩揣进怀里,铁锹捡起来,锹面沾了一道新的划痕。他回头看了一眼尉迟离开的方向,火把的最后一星亮光已经灭了。街角空荡荡的,只有石板路上还残留着马蹄踏过的尘土,在夜风里慢慢散开。
“没事。”他说,“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