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集:《三十柜交货,地痞上门》
贺掌柜的铺面从未这么热闹过。
三十套滑轨柜一字排开,从柜台一直摆到门口,把三间开的铺面塞得满满当当。贺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铜钱,深吸一口气,挨个推。
第一套,抽屉滑出,轨槽无声。第二套,顺滑。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他越推越快,到第十套的时候手已经抖了,铜钱从指缝里哗啦啦往下掉,砸在青石地板上叮当乱响。
第三十套抽屉滑出来的时候,贺掌柜笑出了声,拍着肚子,绸衫下的肉直颤:“好好好!天上有,地上无!”
围观的人挤破了门槛。那个灰袍衣匠又来了,挤在人群最前面,尖着嗓子喊:“贺掌柜你别高兴太早,竹片滑轨,用不了三天准卡死!”
林北没说话。他从柜台底下抓了一把细沙,走到最边上那套柜子前,手一松,沙粒均匀撒进滑轨槽里。然后他握住抽屉把手,一拉。
抽屉滑出来,沙粒被轨条推着往两边走,槽道干干净净,一点涩感都没有。他又推回去,再拉出来,沙粒全被挤到了轨槽末端的凹槽里,抽屉依旧顺滑无声。
衣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贺掌柜笑得更响了,从柜台底下端出一只木匣,“啪”地拍在林北面前。匣盖弹开,里面是串好的铜钱,一贯一贯码得整整齐齐,十五贯一套,三十套,四百五十贯。
林北把铜钱倒出来,分成六堆。他朝门外招了招手,小满带着五个小乞丐挤进来,每人面前放了一堆。小乞丐们盯着铜钱,谁也没动。小满抬头看林北,林北点了点头。小满蹲下来,把铜钱往怀里搂,搂了两把搂不完,干脆把外衫脱了铺在地上,铜钱往衣襟里滚。
同行们眼睛都红了。
一个麻脸汉子从人群里挤出去,绕到铺面后巷。巷子里蹲着四个地痞,正拿石子砸墙。麻脸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手指往铺面方向戳了戳。
林北收拾完工具出门的时候,后巷已经被堵死了。
四个地痞横成一排,手里提着短棍,为首那个脸上有刀疤,歪着头打量林北:“新来的?懂不懂西市规矩?保护费,十贯。”
林北把铁锹往地上一杵,锹刃磕在石板缝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没有。”
刀疤脸笑了,一挥手,两个地痞冲上来掀柜。贺掌柜刚搬出来晾在巷口的两套滑轨柜,被他们一人一脚踹翻,柜体砸在地上,滑轨脱出来,竹片轨条崩了一地。
林北没动。等他们踹到第三套的时候,他弯腰,伸手在翻倒的柜体底下一拨。柜腿的榫卯卡扣弹开,整条柜腿“啪”地弹起来,正夹住一个地痞的手腕。地痞嚎了一嗓子,手抽不出来,柜腿越夹越紧,骨头被榫卯咬得咯吱响。
刀疤脸脸色变了,拔刀要上。
林北一脚踩住柜体,柜腿纹丝不动,那个地痞已经跪在地上,手腕被夹得发紫。林北看着刀疤脸:“还收吗?”
刀疤脸退了一步,忽然抬头往巷口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你完了。”
巷口传来铁甲撞击石板的声音,沉、密、齐,像一整面铁墙在移动。黑马的长嘶声从巷外传来,然后是马蹄。尉迟敬德的黑甲卫正从街角转过来,长槊的尖头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甲片摩擦的声响震得巷子两壁的灰簌簌往下掉。
刀疤脸扯着嗓子喊:“尉迟将军巡街!你当街行凶伤人!你完了!”
林北看了一眼巷口。黑甲卫的旗子已经转了过来,尉迟敬德那张铁铸一样的脸在旗后若隐若现。马蹄声越来越近,石板路上的尘土被踏得飞起来。
他松开脚,柜腿弹回去,地痞抱着手腕滚到墙根下。林北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崩散的竹片滑轨,拢成一束。小满从铺面后门探出头来,脸色发白。
林北走过去,把怀里那串还没捂热的铜钱塞进小满手里,然后从他手里拿过那把铁锹。
“躲起来。”他说。
小满攥着铜钱,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钻回铺面后门,消失了。
林北把铁锹往肩上一扛,锹刃缺口朝外。他抬脚往巷口走,迎着黑甲卫的方向。暮色里,尉迟敬德的黑马已经停在了巷口,长槊横在鞍前,槊尖正对着巷子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