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集:《边角拼榫卯,暗探盯梢》
木行街第三家铺子的门板是直接拍在他脸上的。
林北退了一步,鼻尖撞在门板上,酸得他眼眶一热。门缝里传出一句闷声闷气的话:“别来了,没料。”然后是门栓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像铡刀。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空布袋,指节发白。小满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摞从别处捡来的破木板,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北没说话。他转身,往木行街尽头走。那里堆着各家铺子不要的边角料,废木头、断椽、劈裂的板皮,堆成一座一人多高的垃圾山,苍蝇嗡嗡地绕。
他弯腰钻进去,翻开第一块废料。虫蛀了一半,不能用。第二块,朽的。第三块,裂成三瓣。第四块,他停住了——一块榆木边角,半尺宽,两尺长,纹理紧密,只是边上有焦痕。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硬。能用。
铁锹出鞘,锹刃贴着木边斜削下去。榫头成形,肩线笔直,榫颊平滑。小满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忽然把怀里那摞破板往地上一放,扭头就跑。
半刻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五个小乞丐,个个灰头土脸,怀里都抱着木料——从各处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断的、裂的、蛀的,什么都有。一群人闷头搬木,破庙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林北在破庙正殿清出一块空地,青石地砖上重新画了线。柜体结构拆成十二个榫卯单元,每个单元用不同尺寸的边角料拼合。滑轨没有整料,他把竹片削成轨条,火烤定型,嵌进木槽里。铁锹刃口飞转,削榫、凿眼、开槽,手速快得小满在旁边看花了眼,只觉得残影叠残影。
一天一夜,三十套柜体拼完了。没有一颗钉子,没有一滴胶。滑轨用竹片替代,抽拉试了十次,顺滑无声。
第二天傍晚,破庙外有脚步声。
林北抬头,从窗缝往外看。一个穿皂衣的人站在废料堆旁,脚踩在一块碎木上,碾了碾。碎木裂开,露出内层一个模糊的戳印——方框,锤凿交叉。官印。
皂衣人弯腰捡起碎木,翻看两眼,揣进袖中。然后他朝破庙正门走来,推开半扇门,探头进来,脸上堆着笑。
“听说这里有柜子卖?”
林北站在柜体后面,铁锹靠在腿边,锹刃上还沾着新鲜木屑。小满缩在角落里,手指扣着锁扣,眼睛死盯着皂衣人的腰。
皂衣人踱进来,伸手摸滑轨。指尖顺着竹片轨条来回蹭了两遍,又推了一把抽屉,抽屉滑出去,轨槽咬合处严丝合缝。他点点头,手从滑轨上收回来的时候,袖口带翻了旁边一块边角料。
一块腰牌从袖中滑出来,“当”一声摔在青石地砖上。
铜牌,方寸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监”字,背面是交叉的锤和凿,和铁锹边角料上的暗记分毫不差。
皂衣人脸色一变,弯腰去捡。林北的脚已经踩了上去。锹刃横在皂衣人脖子旁边,冰凉。
“将作监的?”林北问。
皂衣人直起腰,脸上笑容没了,眼神却不见慌。他盯着林北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方家庄那个怪匠,果然是你。”
林北脚下一碾,腰牌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皂衣人退后两步,整了整衣领:“三天,你还有一天。柜子交出来,人跟我们走,方家庄的事,少监可以既往不咎。”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不紧不慢,消失在暮色里。
小满从角落里跳起来:“方家庄?什么方家庄?”
林北没回答。他蹲下来,捡起那块被皂衣人踩碎的边角料,官印的残痕在断裂面上只剩下半个“监”字。他攥着碎木,指腹按在断口上,木刺扎进皮肉,他没松手。
当夜,林北把铁锹、锁扣、削尖的扁担头,连同那块带官印的碎木,全部用破布裹了,藏进破庙后院的枯井里。井口盖上石板,堆了半人高的稻草。
小满蹲在井边看他做完这一切,小声问:“那我们用什么?”
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牌和硫磺石,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用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