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滑轨柜惊商,三十套砸单》
绸衫商人姓贺,西市木器铺的掌柜,铺面三间开,后头连着院子,堆满了各式木料。林北被领进去的时候,贺掌柜已经把青石地砖上那幅草图默记了个七七八八。
林北没急着说话。他扫了一圈铺子,从墙角捡了几块废料——一条硬木方、两片薄板、几根竹钉。十指翻飞,凿槽、开榫、削轨,木屑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圈。贺掌柜端着茶碗在旁边看,嘴里嘬着茶叶,眼睛越眯越细。
半个时辰,一只巴掌大的滑轨抽屉柜立在柜台上。林北伸手一推,抽屉“哗”地滑出去,轨槽咬得顺滑无声,抽屉头撞翻了一只茶碗,碗里的水泼了贺掌柜一袖子。
贺掌柜跳起来,袖子都顾不上擦,一把攥住抽屉往回推,又拉,又推,又拉。三次之后他松开手,盯着那条滑轨看了半晌。
“天上有的。”贺掌柜声音发紧。
林北报价:“一套十五贯,材料你出。”
贺掌柜皱眉:“十贯。”
林北不接话。他绕到后院,从地上捡了几块散落的榫卯构件——贺掌柜铺子里现成的,卯眼偏了半寸,榫头削薄了三分。他拆开,重新咬合,无钉无胶,拍了两下,严丝合缝。又拆,再装,第三次拍上去的时候,整个构件纹丝不动。
贺掌柜拍桌:“三十套,三日内交货!”
铺面外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行。一个穿灰袍的衣匠挤进来,尖着嗓子笑:“贺掌柜你疯了,这种拼板子,不出三天准散架——”
林北一脚踹在滑轨柜上。柜子滑出去三尺,柜腿弹回来,正好夹住衣匠的衣角。衣匠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成猪肝色。林北弯腰一拉抽屉,轨槽一松,衣角脱出来,柜腿纹丝不动。
哄笑声中,衣匠灰着脸挤出去。
贺掌柜却没笑。他盯着林北的铁锹看了很久,忽然压低声音:“三天,不能再多。西市最近不太平,有人盯着。”
林北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灰袍衣匠出门右拐,钻进了一条窄巷。巷子里等着一个人,穿皂衣,腰间挂着一块铜牌——将作监暗探。衣匠从袖中摸出一块滑轨,塞进暗探手里。暗探翻过来看了一眼轨槽的削法,瞳孔缩了一下,转身消失在巷尾。
林北回到破庙时天已经擦黑。
破庙的门半掩着,供桌上的火堆灭了,只剩一摊冷灰。小满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小堆木料——他走之前留在这里备用的。但木料少了一半。
“木行关门了。”小满抬起头,脸上没表情,“我跑了三家。第一家说没料,第二家直接赶我走,第三家我还没开口,掌柜的就把门板拍上了。”
林北放下铁锹。
“西市木行全被打了招呼。”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个姓贺的,靠得住吗?”
林北没回答。他蹲下来,翻看剩下的那堆木料,忽然停住。一根木方的断口上,有人用指甲刻了个极小的记号——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里面套着交叉的锤和凿。
和铁锹边角料上那个将作监暗记,一模一样。
火堆里一颗火星弹出来,落在那根木方上,烫出一缕细烟。林北伸手把火星摁灭,拇指按在暗记上,指腹碾了碾。
“三天。”他说。
小满没听懂:“什么?”
林北把木方丢进火堆里。火舌舔上来,将作监的暗记在焦黑的木纹里扭曲、消失。
“三天之内,柜子要出。三天之后,他们就要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