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集:《榫卯换通行,将作监露名》
守门兵的矛尖挑开了林北的包袱。
破布散落,废铁片叮当掉了一地,硫磺石滚出来,在石板路上转了两圈。最后落地的是那把铁锹,锹刃磕在石面上,“当”一声脆响,弹了一下,砸在林北脚背上。
他闷哼一声,没退。
兵卒的刀“噌”地出了鞘,刀尖抵在他胸口:“私造兵器?哪来的铁?”
林北没辩。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废木料——城门卡口的墙根下堆着些断椽碎板,是修城时剩下的边角料,被雨水泡得发黑。他蹲下来,挑了一块巴掌大的硬木,又捡了一根断椽,十指翻飞。
守门兵愣了,刀还举着,不知该不该砍。
林北的手在木料上走线、定位、开槽,指甲掐进木纹里量深度,废铁片掰成楔子嵌进槽口。榫卯结构,不用一钉一绳。十息,一只三腿小凳立在了石板上,凳面平整,凳腿外斜,榫头咬得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退后一步。
旁边一个年轻兵卒看得眼直,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凳面一晃,榫头“嘎”地滑脱,三条腿朝三个方向劈开,兵卒一屁股摔进墙根的泥洼里,刀脱手飞出去,插进旁边一堆马粪里。
林北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凳面,榫头卡回原位。
“换通行。”他说。
老兵在旁边看了全过程,嘴角抽了抽。他弯腰捡起那把铁锹,掂了掂,锹刃缺口在日光下刺眼。他又看了一眼林北脚边那只重新拼好的小凳,榫卯咬合处连条缝都找不到。
“行。”老兵把铁锹扔还给他,“滚。”
林北接住铁锹,转身要走。老兵从后面低低补了一句:“往西走,将作监在那边收人。缺了口的锹,别让人看见。”
林北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城门内是另一番天地。西市方向人声鼎沸,胡商牵着骆驼,驼铃叮当,酒肆的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一个挑担的货郎从他身边挤过去,担头挂着一串铜铃,响得他耳根发麻。
他找了个卖胡饼的摊子问路。摊主是个大胡子,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伸手往西一指:“西市,窦家,铁器行,大招牌。”
林北摸出怀里那半块玉牌。青白色玉面上,断口边缘那道极细的刻痕,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半个“窦”字。他攥紧了,指腹摩挲着那道刻痕。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拿锹的!站住!”
林北回头。城门方向,那个年轻兵卒正拨开人群往这边追,一边跑一边喊:“将作监少监要见你!听见没有!”
林北转身就钻进了人群。胡商、骆驼、挑担的货郎、卖艺的、看热闹的,层层叠叠的人墙把他裹进去。他弯腰、侧身、钻过骆驼肚子,绕过一个卖陶罐的摊子,铁锹贴着腿侧,尽量不引人注意。
人群挤来挤去,一个瘦小的身影贴上来,像条泥鳅。
林北感觉怀里一空。
他低头,玉牌不见了。一个灰扑扑的小乞丐正从人缝里往外钻,手里攥着那半块青白玉,赤脚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跑得飞快,头也不回。
小乞丐跑向的方向,正是西市尽头那座破庙。
林北攥紧铁锹,拨开人群追了上去。身后,守门兵的喊声还在继续:“将作监少监要见你!你跑什么!”
铁锹缺了口的刃,在奔跑中蹭过石板路,刮出一溜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