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拉上一半,巷口那点子喧嚣被隔在外头,屋里霉味混着油烟的浊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炊没开灯,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晃得他眯了眯眼,目光扫过这间被三家店做死的铺子。墙角堆着些杂物,其中一只竹筐盖子翻着,里面有些陈旧的东西,中间那只竹筐露出里面泛黄的废账本,纸页卷边,像枯叶一样脆弱。正对门的旧灶台惨不忍睹,不锈钢表面糊着一层黑褐色的油垢,摸上去黏糊糊还粗糙,抽油烟机的管道口积满黑泥,就剩条细缝能通气。
他没找装修队,也没喊帮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宽刃铲刀,袖口一挽,小臂上因常年颠勺留下的薄茧和几道浅疤露了出来。
第一铲下去,“砰”的一声,油垢崩裂。
林炊动作不快,稳得很。先从墙角开始,一点点铲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每铲一下都仔细检查角落有没有残留隐患。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啪嗒”一声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个小黑点。中午时分,阳光从破损窗棂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乱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清洁剂味。
清理到灶台底部时,铲刀边缘锋利的锈迹“呲啦”一下划过林炊手背。
三道口子瞬间绽开,鲜血涌出来,混着油污变成暗红色。林炊眉头都没皱,随手扯了张纸巾按住伤口,简单擦了擦就接着干活。那股钝痛感反倒让他清醒,像在确认这身体还是自己的,能掌控眼前的一切。
房东陈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看了好一会儿。
“小伙子,”陈伯声音沙哑,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这活儿脏,找个工人呗?我认识几个,便宜。”
林炊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脸色有点苍白,眼神却平静:“不用。我自己弄干净,用着心里踏实。”
陈伯“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嗒嗒”响,渐渐远去。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光线变得金黄刺眼。
林炊终于清理完所有杂物,走到灶台前,接好燃气管道,深吸一口气,按下点火开关。
“咔哒。”
火苗窜起来,昏黄还摇摇晃晃,温度上不去,锅里的水烧半天都没开滚。林炊皱起眉,拿起一只鸡蛋在锅沿上一磕,倒入热油。
“滋啦”一声,蛋液接触锅底。不到十秒,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鸡蛋边缘已经碳化,中心却还是生的。
第一次试火,失败。
林炊没叹气,也没烦躁,关掉燃气,蹲下身,拆开炉芯底部的盖板。凭借多年摆摊的经验,他一眼就发现燃烧孔堵了三分之一,黑色积碳堵住气路,火焰没法充分燃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弯成钩状,伸进每个燃烧孔,一点一点挑出里面的污垢。动作精准利落,手指灵活得像在弹奏乐器。疏通完最后一个孔,他重新组装好炉芯,再次连接燃气。
这次,他没急着点火,先打开阀门,让气体充盈一会儿,然后迅速按下开关。
“呼——”
一道蓝色火苗平稳升起,紧贴锅底,没有杂色。温度迅速上升,锅里的水很快冒出密集气泡。
林炊心里暗松一口气。这口旧灶经过调理,火候居然比新区那些标准化设备还灵活,控制起来得心应手。
夜幕降临,烟火巷安静下来。
林炊走进厨房,淘了一碗大米,只放水,啥佐料都不加。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熬着。米粒在水中翻滚、开花,散发出淡淡米香。
两个小时后,一锅白粥熬好,色泽乳白,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他盛出三碗,端出门外。
门口台阶上放两碗,一碗递给刚收摊回来的隔壁煎饼摊主,另一碗留给路过的陈伯。最后一碗,林炊留给自己。
煎饼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满脸疲惫,接过粥碗时愣了一下:“哟,新老板,这是……”
“尝尝,刚熬好的。”林炊淡淡说道。
摊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温热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一身寒气。他抬起头,看着林炊,眼神柔和了些:“手艺不错。”
陈伯也走过来,手里拿着空碗,显然是喝完还回来的。他站在阴影里,沉默一会儿,才开口:“你手上有活。”
这四个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心里。巷口几个观望的邻居探头看了两眼,见没啥动静,便缩回脑袋,目光里少了之前的排斥,多了几分好奇。
夜深了,风更凉。
苏晚卿下班路过这里,没下车,坐在车里远远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手机屏幕亮着,她拍下那块褪色的旧招牌,随后调出这条街近一年的夜间订单数据。
数据不咋好看,但这片区域深夜的人流密度却在慢慢回升。她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眼神深邃冷静。
这时,温知予托人送来一盒自制小点心。盒子不大,包装精致,放在灶台边就走了。没人露面,也没打招呼,只有那盒点心散发着淡淡甜香,在这破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温馨。
林炊坐在门槛上,吃着那碗白粥,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琢磨着明天招聘启事得贴出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林炊站起身,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几个小混混在欺负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小姑娘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花撒了一地。
林炊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挡在小姑娘身前:“你们干啥呢?”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混混斜着眼看他:“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林炊冷笑一声:“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们问过我了吗?”
黄头发小混混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哟呵,还挺横,兄弟们,上!”
几个小混混一拥而上,林炊眼神一凛,侧身躲过一个的攻击,顺势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甩,那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其他小混混见状,纷纷围上来,林炊灵活地闪躲着,瞅准时机,一脚踢在一个小混混的肚子上,那人疼得“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蹲下。
不一会儿,几个小混混就被林炊打得落花流水,纷纷逃窜。
林炊转过身,看着吓得还在发抖的小姑娘:“你没事吧?”
小姑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我……我没事,谢谢你,大哥。”
林炊笑了笑:“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说完,他帮小姑娘把地上的花捡起来,递给她。
小姑娘接过花,犹豫了一下,从花束里抽出一支递给林炊:“大哥,这支花送给你,谢谢你救了我。”
林炊接过花,看着小姑娘纯真的眼神,心里莫名一暖。
这时,陈伯和几个邻居也围了过来,纷纷夸赞林炊:“小伙子,好样的!”“这身手,真厉害!”
林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啥,遇到这种事,谁都会出手的。”
经过这件事,林炊在烟火巷的名声一下子传开了,大家都对这个新来的老板多了几分敬佩和好感。
他站起身,将洗净的厨具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蓝色火焰在灶膛里静静燃烧,映照着墙壁上的斑驳痕迹。
一切准备就绪,林炊相信,自己的创业之路,一定会越走越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