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几句问下来，江越基本知道了两个重要信息——
一是，林丝丝师范刚毕业就被招到洋国去了，据说是当老师；
二是，开阳师范学校方面负责接洽招人的，是奚懿芬老师；
那么，刚才还跟江越一起钻小巷的林丝丝，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林丝丝从洋国回来了？
可如果她真是从洋国回来的，为什么闭口不谈这个历程呢？倒是在白云观后山坡那里相见时，她的确说过从学堂突然辍学是去开阳读师范了，但却一句都未提及去洋国的事情。
怎么回事呢？是有意回避去洋国的事实？
但江越已经有了答案。
此事真的很奇妙。
当然也很惊险。
现在轮到邢露娟，问他是不是认得林丝丝？不然怎么会问她是不是把妹妹失踪的事告诉过林丝丝？
江越谎称并不直接认得林丝丝，是他老爹给林家送过药材，老爹回来后向他夸赞林家的女儿丝丝长得真好，并且感叹，你要是能把她娶到手就好了。
“我之所以问你，是不是把妹妹失踪之事告诉过林丝丝，是听绞丝城巡捕房的朋友说的，他好像跟林丝丝家有点沾亲带故，但他也没跟我说林丝丝在国外，只说，林丝丝向他提到，她在开阳有个好同学叫邢露娟，最近邢露娟的妹妹邢小芽突然失踪了，还说，林丝丝之所以跟他提这事，是为了向他请教，像邢小芽突然失踪这样的事，如果发生在绞丝城，巡捕房会全力以赴去调查找人吗？”
江越以前说点小谎就脸红心跳，现在编起假话来得心应手。
没办法，侦探搞调查，不能句句真话，要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说真，还是说假。
这种假话当然无伤大雅，无非为了有利于调查而已。
邢露娟点点头，她其实根本不在意江越跟林丝丝认识还是不认识，反正有这么个侦探突然来敲门，自称要打听她妹妹失踪的情况，对侦探，读过师范的邢露娟自然知道干什么的，他顿时充满希望。
但她也有点沮丧，垂下眼皮，不安地说：“我妹妹突然失踪，巡捕房来问过，可是，他们好像不想真的去调查。”
“是哪位长官带队来的？”
“曹多杯。”
“多杯？喜欢喝酒？”
“可能是吧，来的时候一股酒气，脸红脖赤的，肯定喝了不少。”
曹多杯是开阳城巡捕房的治安组长，跟绞丝城的胡民汉一样职位。江越听说过他的名字，曹多杯出生绞丝城，曾在绞丝城当过巡捕，可能由于干得不遂心，托关系跑到开阳去了。
如今绞丝城内还住着曹多杯的爷爷，江越曾给老爷子送过药，听他讲过他孙子曹多杯的事情。
曹多杯颇为好酒，想象一下喝得微醺，嘴角叼烟，咝咝哈哈，打着酒嗝，带着几个手下前来调查少女失踪事件，会怎么一副模样？
即使不是吊二啷当，至少脑子昏昏沉沉，精神倒又挺兴奋，思考问题难以冷静，而且会不耐烦，容不下别人的不同意见。
这个时候家属如果表示出对他发言的不认同，他可能就会激动，难免言辞冲人了。
“曹组长向你作了询问吗？”
“问是问了，只是问我，你妹妹是不是平时很喜欢跑出去玩？我说我妹妹很安静，不喜欢跑出去，平时总是呆在家，只有家里需要她买点东西才出门上街，买好就回来，不多呆的。”
“别的呢，怎么问的？”
“别的根本没有问，直接就说，就算你妹妹平时看上去挺老实吧，但现在的年轻人，搞新思潮搞得相当厉害，你妹妹八成跟人混着，去闹新思潮去了。”
“然后，他说会派人去找一找，等找到了再说。”
“就走了吗？”
“走了。”
江越心想，不说天下巡捕一个样，至少在寻善省和封立省，巡捕基本是一致的，因为都属于大帅府的巡捕总署统一调度下。
也不好怪巡捕啊，平民百姓闹失踪，十之八九找不到了，这是残酷现实。
像江越一样身怀特殊本事的人，巡捕中有吗？他们也只是平常人。
“那你们家里人，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这一问，邢露娟就抬起头，眼中充满希望。
“江先生，你是绞丝城派来的侦探，那你会帮我们查找我妹妹下落的，对吧？”
江越点点头：“对呀，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如果你们许可，我可以帮着找一找。”
“许可？侦探查找失踪者，还要得到家属许可吗？”
“是呀，没有家属许可，侦探是不能随便找人的。”
“我懂了，请稍等。”
邢露娟立刻起身走进内堂去，一会儿出来，端着一个盘子，盘里放了一个圆柱形的红纸包。
“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如果不够，以后江先生再来取。”
那是大洋。
江越一看便知足有两百大洋。
他摆摆手：“我是私人侦探，如果你们请我找人，你们家就是雇主，确实需要付我报酬。不过，目前还在了解阶段，我不会立刻收费，等有了结果，再来商量取多少费用。也许到时，我分文不取。”
邢露娟愣了愣，突然紧张了，“江先生说分文不取，那是不是您已经料着，我妹妹她……前景堪忧，有可能……”
“哈哈哈，不要那么绝对，有很多事情，并不像我们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许结局，很平淡，一点波纹都没有，但也许，曲折异常，热闹非凡。这个世界就这样啊……”
江越本来想说，这个世界，可不是只有人间一界啊，而是存在三界！
三界的事，普通人类怎么感知呢。
随即，江越问起邢小芽失踪的情况。
邢露娟说得挺简单，说4月8号那天下午，小芽说要去找一位老师，借一本书看看，这一去，到傍晚没有回家。
“向人借书？向谁借？”
“奚老师。”
“就是奚懿芬？”
“对。”
“可你妹妹才15岁，没有资格进师范学校就读，她怎么会认识奚老师？”
“有一天她跟着我去过学校，我与奚老师在校园里遇上，闲聊几句，奚老师看了她几眼，后来奚老师问我，我妹妹是不是有血旺的特征？我很惊讶，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她懂中医，从人的面貌上可以判断一个人的气血状况，我妹妹血旺特征比较明显。后来，我就带我妹妹去找过她，问她有没有办法调理。奚老师就借了一本书，叫我妹妹好好读一读。以后她就经常去找奚老师借书，每次我陪她一起去，那次因为我一时走不开，她一个人去了。”
江越几乎要拍案叫绝！
这不，绞丝城有个失踪的纪红玉，开阳城有个失踪的邢小芽，两人有三条一模一样了，都是生于庚子年，都是4月8日失踪，都有血旺特征。
她们的失踪跟少女十三药的关系，似乎更进一步了。
“小芽去向奚老师借书，就此一走，再没回来。那你有没有去问过奚老师？”
“我等到天黑不见奚老师回来，就给奚老师打电话想问问，有个男的接了电话，说奚老师不在学校，去哪里了他也不知道。直到第三天，奚老师给我家打来了电话，问起我妹妹有没有回来？她说4月8号那天她请假了，那会儿不在学校，甚至不在城里，去乡下看望一个生病的亲戚了，是办公室的同事告诉她，我曾打电话找她，本来想问邢小芽有没有去找她借书，所以等她回校听了同事的转述就马上给我打电话问我妹妹有没有回家了？看来她也是挺关心我妹妹的。”
江越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能装得起电话的，非富即贵才行。
“那有没有人看到你妹妹进出校园？”
“就算真有人看到过我妹妹进出校园，看到过的人也没主动向我提起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看到过她。”
“反正就是，这一走，你妹妹就不知去向，音讯全无了？”
“对，就是这样。”
江越心里清楚，关于邢小芽怎么怎么失踪，细节一点不重要，反正就是失踪了。
他想问的，是另一个重要问题。
“那个，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用客气，你想问什么随便问。”
“在你妹妹失踪前，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情况？”
邢露娟怔了怔，看着江越，小心地问：“是指小芽本人身上，还是指我们这个家？”
“你们这个家。”
“有过一个情况，但不知道跟小芽失踪有没有关系。”
“是什么，说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