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客厅。 两人剥着水果,说着话。
"云舒一个月前念叨。" 李湘媛说,"元旦想去虢国市看天鹅。上一回咱们去,还是八年前。"
"去。" 徐知恒说,"我带上莞抒,咱们四个,到时开车去。"
"开车三个小时,你受得了?"
"你不是说你开得比我稳,到时替替我。" 他笑,"云舒晕车不?"
"不晕,怕冷。元旦湖边风大,得给她备厚衣裳。"
"记着了。"
"她还惦记那家羊肉汤。" 李湘媛说,"八年前那一趟,她惦记上这碗羊肉汤了,时不时还提起。"
"再去让她吃个够。"他笑着说。
"那次人挤,看得仓促。天鹅一群一群在水面上,有的站着,有的划水,还有的飞起来。” 李湘媛说,"云舒那时十岁,莞抒七岁。她们跟着我,她们看着喊着,白的,好多白的天鹅。"
她说着比划着。
"云舒还让我问你,元旦去几天。"
"两天,住一晚。" 他说,"一天太赶,光顾着在来回路上跑了。好好看看天鹅,第二天再回。"
"她想跟天鹅拍照。"
"那带上单反。"
话头收住,客厅静下来一小会儿。
"国庆我没回老家。" 徐知恒开口。
李湘媛看他:"嗯?"
"莞抒的劫过了,余劫也算过去了。我想这周末带莞抒和硕钦回去,给爷爷上坟。顺带问问爹妈,爷爷当年部队的番号他们打听得如何,看看能不能和你爷爷的对上"
“如果是一个部队,基本就可以确认我们的猜想了。”
李湘媛把杯子往茶几中间推了推,"再等一周吧。等真确定余劫过去了,再动身。不差这一周。"
他想了想:"行,听你的。"
"小说写到哪了?"
"莞抒中考成绩出来第二天,早先幼儿园的林院长听说她考得不错,邀她回去坐坐。"
"聊什么?"
"聊华德福教育,零课外班,自然长成。还聊了孩子心里的目标。"
"她妈在?"
"一起去的。小说里我没写她妈。"
"怎么不写?"
徐知恒指尖蹭了蹭沙发缝:"我看过她们交流的视频。主要是她妈在说,夸自己。"
"孩子开口没?"
"没怎么开口。全是她妈在讲,讲她怎么教、怎么带。"
"孩子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他说,"安安静静坐着。"
李湘媛望向他:"那就好。"
"那是她妈教出来的,还是孩子自己长出来的?"
"你知道的,这么多年都是我带孩子、接送。"
"我懂。" 她说,"她不跟着搭话,反倒更实在。"
"嗯。"
"这小说,写到最后,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不会写到很远。最迟到 2027 年春节,莞抒高一上学期结束,这本书就收尾。"
"为啥到这个时间点?"
“这本书主要写我们,我们圆满了,这部就结束了。”
“这倒是。”
“如果你想看以后,到时小说结尾留伏笔,第二部收。”
“这个主意不错。你是不是已经构思过。”
“不瞒你说,还真有。”
“说说看。”
“我们的婚礼放在 2028 年 8 月 8 日。”
“我明白了。”
“8 是我们的吉利数字,又有祖辈的牵引。”
他话说完,停了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膝盖。
“这个好。为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我可以等两年,反正很快领证了。”说的真带劲,李湘媛的手机震动响起。
她拿起来,是袁杰的信息。
"刘承宇同意做试管了。" 她说,"两口要谢咱,明晚请吃饭。"
徐知恒笑了:"好事,这饭得吃。"
"明晚带什么?"
"在外聚,不用带。等回头上家里再说。"
周四晚上,中原老火锅东城店。
锅底摆上,热气往上翻。
袁杰两口、李湘媛、徐知恒,四个人。刘青禾送去了奶奶家,桌上没孩子。
袁杰给两人倒茶,话没开口,眼圈先红。
"哥,姐。" 她端着杯子,声音发颤,"这杯,先敬你俩。"
徐知恒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不肯放杯子:"这些年,要不是你俩……"
"打住打住。" 李湘媛朝她摆摆手,"饭桌上不说丧气话,先吃。"
牛油翻起来,辣香冲上来。
刘承宇给徐知恒倒酒,两人碰了一下。
"医院排上了?" 李湘媛夹了块毛肚,问。
"排上了,下个月进周期。" 袁杰抹了下眼睛,"就是我心里没底。"
刘承宇端着杯没喝:"不担心。一次不成,再来一次。" 他笑了笑,把酒干了。
"不用想那么多。" 李湘媛说,"走一步算一步。"
袁杰吸了吸鼻子:"有你们在,我心里就稳。"
李湘媛拍了拍袁杰肩膀,然后端起水杯抿了口。
刘承宇又给徐知恒满上:"这些年,就你俩没催过我。我记着。"
徐知恒没接话,把酒喝了。
刘承宇话不多,酒喝得慢。
席间有一回,他举着杯,抬眼看了李湘媛一下,话到嘴边,又放下去。他没出声。
徐知恒看在眼里,没问。
包厢里炭火响,人声掺着笑声,四只杯子碰在一处。
袁杰说起刘青禾,说起她学游泳,说起她夜里总蹭到她枕边睡。
李湘媛接一句:"孩子粘你,是好事。"
袁杰点头:"头一回当妈那两年,我整天盯着。后来学你俩,才松下来。" 说着,笑意裹着眼泪落下来。
随即问:"你俩打算啥时候办事?"
"元旦前把证领了。" 李湘媛说,"婚礼等随后再办。"
"这样也好。证一领,大家都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过得好不好,跟领不领证,没多大关系。"
"那还要孩子吗?"
"已经三个了,不要了。再说要的话,优生优育是个问题。"
"也是。"
闲谈慢慢淡下去,锅里汤汁越煮越浓。
不知不觉,十点了。
火锅收尾,门口道别。
今晚两位女士开车。
他们俩到家,简单洗涮,进卧室。
刚躺下,徐知恒打趣:"到时咱也生一个?"
"你够狠,想要我老命啊。" 李湘媛应着。
两人有说有笑。
灯关了。
她往他这边靠了靠:"想啥呢,还不睡。"
“不知道爷爷以前部队番号那事,他们问得怎么样了。”
“明天打个电话问问,或是等回去再打听。”
"嗯。"
他伸手揽住她。
黑暗里,饭桌上刘承宇那一眼,落在心上。
余劫,真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