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夜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幽暗的石殿中，残光浮动。
夜终望着他，忽然笑了：“也不用这么拘束。我活的年岁远比你久，你唤我一声爹，也不亏。“
夜辰脑门青筋一跳，连忙收敛神色：“前、前辈。“
他不愿再绕弯弯，索性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摊开：“说实话，什么试炼，什么烛龙秘辛，我全都没有想法。走到这，我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夜终轻轻颔首：“我明白。你的执念，在你踏入这片轮回之前，我大概都看过了。“
什么……你
夜辰顿时气急：“你能窥探我的过往！“
“我本来也不想看。“夜终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轮回轨迹就明晃晃摆在那儿，实在避不开呀。“
额。行……好。
夜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闷：“那我问你，这试炼我不参与了，行不行？我走。行不？“
夜终挠了挠头：“你走啊。随时走啊。“
只是
“这片轮回场地，并不由我掌控。自第十纪元开辟至今，一代又一代试炼者沉沦，你还是第二个醒的。“
“苏醒之后会走向什么结局，也不由我定啊。我也想知道结果呢。“
夜辰眉头紧锁：“那我都醒了，怎么还困在这？醒了不就是通关了吗？“
“谁告诉你，醒了就通关了？“
夜终抬手指向石殿外遥远的天际：“朝那看。“
夜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眺。
荒原尽头，一片浩渺绿洲，林海横亘天地，郁郁葱葱。
根据这十多年的记忆，他知道那片大荒外的绿洲，整片地域，是太上妖庭的核心聚居地。
夜终指着那个方向，慢悠悠道：
“穿过这片密林，腹地深处藏着一处湖泊。烛龙创世之初，曾留有九颗龙珠，散落在诸个纪元内的不同时空。其中有四颗，便落在了那里，化为四印，守在岛屿四方。“
“这轮回场唯一的破局之路，便是集齐四印，参悟烛龙本源，敲响轮回钟——本代所有试炼者，皆会苏醒。“
“那要是敲不了那个钟呢？“夜辰问。
“敲不了。“
夜终顿了顿。
“敲不了也没事。到时法则重置，你继续回来当我儿子就行，不也挺好吗？也没那么多纷争，老婆又漂亮，过两月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也挺好。“
夜辰语塞。
石殿半空，虚空裂缝还未闭合。系统光屏流转出一道又一道数据流，白琉璃的虚影静立在一旁，撇着嘴。
“系统大大你看那小子，他是不是真动心了？你看他那……他在笑。“
“哎呦！臭丫头你踹我干什么！“夜辰捂着腰，一脸悲愤。
“哎，行了行了。“
系统晃荡着光屏一阵明灭，看着周围满是惊叹：“真想不到啊，这片天地竟然历经了十次更迭、十次开辟！算得上是我游历这么久，见过的最古老的宇宙了。“
夜终将目光落向那块悬浮的光屏，淡淡打量：“你这模样倒是特殊，应该不是最初形态吧。感觉你神魂并不全，倒是我从未见过的……物种。“
系统当即梗起脖子，数据流剧烈跳动：“小子，你倒是有眼光。虽然记忆不全，但说不定我比你还要更加古老。按道理，你该叫我一声前辈才对！“
夜终撇了撇嘴，视线一转，又落到一旁的白琉璃身上。
“小丫头，你的命格体质，同样也透着古怪。你俩都不是这片宇宙任意一星的生灵吧？“
白琉璃也梗起脖子，小脸涨得发红：“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岁数也不小了。倘若回到全盛时期，对付两三个你这样的，也简简单单，撒撒水啦！“
“哈哈哈。“
夜终大笑，笑声在空旷石殿内来回回荡，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现如今的生灵，都这么狂了吗？张口便能打我两三个？“
笑声渐渐消散，石殿内重归寂静。
夜辰心中沉甸甸的：“这么说，我竟是没得选了。“
“你一直有的选啊。你还可——“
“停！打住。“夜辰打断他。
心念一动，他又疑惑起来：“奇怪，当初我分明感知到凌苍也踏入了南天门，为何我们都坠入了这片轮回，他却没有下来？“
“这件事，你不该来问我。“夜终摆了摆手，“南天门归属第八塔管，不在我的权限内。至于他为什么能脱身，想来肯定也是第十纪元新体系里的一些特有法门吧。毕竟发展了这么久，天才后辈肯定也不少呢。“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他既能安全脱身，可你却坠了进来——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你还不如他。这么差劲还报啥仇啊，乖乖当我儿子多好。“
夜辰一口气憋在胸口，嘴角憋得直抽抽：“行行行，我不如他，我不如他行了吧！“
系统大面板也跟着凑上来，拍了拍夜辰的肩膀。
“小子，那个凌苍的确不一般。最起码心眼比你多。就南天门那场面，真是会藏就躲得了的？你目前确实还有不少要打磨的地方。依我看哪，不如就接下这场试炼。那可是创世烛龙遗留下来的玩意儿，里面我估计藏着难以想象的本源。若是你能够全部得手，最次也能参悟一门无上武学，或是一条大道法则——这可是真有可能的哦！到时别说凌苍，南天门那帮什么天帝啊、神将啊、元帅啊什么的，都得给你跪下。“
白琉璃在一旁也哼哼着：“就是，现在也没别的辙。除非你还想给他当儿子。“
夜辰脸色一变，再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这么说，只要穿过那片密林，寻得那四枚印就可以了，对吧？行，我接了。“
对面。
夜终微微睁大双眼，神色郑重了一些。
“没错。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此地最初的先天灵兽并不算厉害，那位大能最先开辟时，灵气还很稀薄。可这片空间轮回往复，试炼一场接一场，一代又一代，在无数次轮回不断的叠加之下，那些先天灵兽的力量层层累积到如今，已经到了很强的地步。甚至无法想象。“
“那片圣岛，更是太上妖庭刻入血脉记忆中的禁地。硬闯也好，智取也罢，全都看你自身本事喽。“
他又顿了顿。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畏惧死亡，在这里是死不掉的。大多也就是记忆崩散，与其他试炼者的记忆相互交融，诞生出一个全新的你。还是那句话，我觉得当我儿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夜辰沉默。
“再见。“
说完他转过身，迈步离开了这座幽暗石殿。
身后传来夜终阵阵爽朗的笑声，在石殿中远远飘荡。
夜色铺洒大荒，皓月悬于天穹，清辉如水，洒遍旷野。
大寨之外，晚风微凉。
月儿在此等候了很久，见到夜辰走来，连忙迎了上去，眉眼柔软。
“夜郎，你饿不饿？我摘了点果子。天色深了，我们先回屋。“
“回屋“两个字传入耳中，一段山洞之中的旧记忆猛地涌上夜辰脑海，他只觉得脑袋发胀，心神都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股看不见的力道自暗处袭来，重重撞在他的臀部上。
夜辰身子猛地一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夜郎，你怎么了？“月儿连忙关切问道。
夜辰急忙稳住身形，转头望向空荡荡的夜色，这丫头抽得什么疯啊！招你惹你了。
那个……
现在他实在有些头皮发麻，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月……月儿。好好的，回屋干什么？在这吃也行。“
月儿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眼神干净又认真，没有半分扭捏。她贴着夜辰的耳边小声道：“夜郎，你难道忘了，我从前同你说过的话了吗？我想给你生孩子。生很多很多。“
呀！哎……我。
夜辰手忙脚乱，慌忙摆着手：“这、这个先不急。我……我。“
鼻子一轻，被月儿挂了一下。
“夜郎你又害羞了。当初是谁说的，让我给他生一窝大胖小子。“
哎呦！我去！我……这咋整。
夜辰身子绷得老直，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月儿显然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件事，见他神色郁郁，便眉眼弯弯，柔声提议：
“好了好了。那我不闹你。夜郎，我给你跳一支舞好不好？“
跳……跳舞。
夜辰脑海瞬间又不由自主闪过山洞里的画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月儿已然轻展身姿。
晚风拂动起她的衣衫，皎洁的月光裹住了少女的身影，舞姿轻柔舒缓，在空旷的月下缓缓飘动。
一道淡淡的虚影立于夜色阴影中，正是白琉璃。她望着失神伫立的夜辰，抱着手臂，慢悠悠道：
“夜小子，我看你留在这里倒是挺快活的。要不干脆就别想着出去了，就留在这里，不也挺好的吗？“
夜辰僵立，目光落在月下起舞的那道倩影身上。
月色很美。
人影也很美。
可他的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万般情绪搅作一团。
他贪恋眼前这份安宁，却又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幻境其实是牢笼。
他想坦诚，却又畏惧——畏惧倘若有朝一日，月儿真的苏醒过来，会不会恨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静静站在月光之下，望着那道起舞的身影。
哎，怎整。这都出的什么幺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