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是在第三天oke林妙妙的。
当时林妙妙正在咖啡馆整理上一个case的材料，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姐发来的消息：“方便吗？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林妙妙回了句“随时”，然后看着屏幕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只发来两个字：“算了当面说吧。”
半小时后，刘姐推开了咖啡馆的门。她穿了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但没化妆，眼袋有点重，看来这几天没少熬夜。
“坐。”林妙妙把面前的咖啡往旁边推了推，“先说好啊，咨询费另算。”
刘姐笑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你先看看这个。”
林妙妙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绩效考核方案。她扫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了。
“团队协作权重提升到40%？个人表现降到30%？”
“对。”刘姐端起林妙妙推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我想了很久。小王不是喜欢表现吗？不是喜欢在会上出风头吗？那我就在考核上做文章。他不是那种会主动配合团队的人，团队协作分数肯定高不了。”
林妙妙翻着方案，没说话。
“而且我还加了条新规定，”刘姐补充，“季度考核排名前20%的员工，可以直接晋升候选人名单。前40%的，有优先调岗资格。排名后10%的……”
“怎么样？”
“连续两个季度后10%，部门有权建议调岗或离职。”
林妙妙把方案合上，看着刘姐。
“这招够狠。”
“我知道。”刘姐的表情很平静，“但我不这样做，下一个被架空的就是我。你那天也看到了，他在会上那个样子——如果不是我现在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估计早就没人听我的了。”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
“有个问题。”
“你说。”
“如果小王去陈VP那里告状，说你故意针对他，你怎么应对？”
刘姐早有准备。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叠纸，放在桌上。
“所以这个方案不是我一个人定的。这是我带着团队开了三次讨论会，每个组都参与了投票。这是会议纪要，这是签字确认表，每个人都签了字。”
林妙妙翻开那叠纸，确实是三份会议纪要，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你这是……”
“程序正义。”刘姐打断她，“就算他去告状又如何？这是团队共同决定的，不是我个人打击报复。陈VP不是傻子，他就算想帮我，也得有个由头。现在这个由头我给他了——一切按制度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林妙妙把文件还给她，笑了笑。
“行，这招我服。”
“你觉得能行？”
“能行。”林妙妙点头，“但有个前提。”
“什么？”
“你得确保团队里大部分人站在你这边。如果投票的人都是你亲信，那这戏就演砸了。”
刘姐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吧。这次投票，我特意找了几个平时跟小王走得近的。他们投的是赞同票。”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不想被架空。”刘姐的声音低了下去，“小王那套做法，短期看是出风头，长期看是在破坏整个团队的规则。今天他能架空我，明天就能架空别人。谁不怕？”
林妙妙没接话。她低头喝了口咖啡，苦得皱了下眉。
“对了，”刘姐把文件收进包里，“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上次在陈VP办公室，如果不是你教我怎么说，我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林妙妙摆摆手。
“是你自己厉害。我最多算个军师，打仗的还是你。”
刘姐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下。
“还有个事想问你。”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还是压不住他，怎么办？”
林妙妙看了她一眼。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林妙妙把咖啡杯放下，“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就算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只要你还在这个位置上，规则就还是你定的。他能赢一次，能赢每一次吗？”
刘姐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妙妙。
“对了，那个采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什么采访？”
“就是上次那个，说要采访你的。”刘姐的表情有点复杂，“我后来想了想，能在这种时候找上门的，多少有点背景。你小心点。”
林妙妙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那件事——三个月前有个陌生人发短信说要采访她，关于职场PUA的主题。当时她没当回事，现在被刘姐这么一提醒，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看着刘姐推门离开。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林妙妙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个空杯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拿出手机，翻出那条陌生短信，看了两眼，又关上。
“先把手头的事搞定吧。”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三天后，新考核方案在部门会议上正式公布。
小王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很难看。他盯着投影上的PPT，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两下。方案讲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大部分人都是象征性的，只有几个平时跟刘姐关系好的拍得比较认真。
小王没鼓掌，也没说话。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刘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刘总，”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好手段。”
刘姐抬起头，看着他。
“小王，有什么意见可以会后单独沟通。”
“不用了。”小王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意见。挺好的，挺好的。”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看起来有点僵硬。
当天下午，刘姐在茶水间碰到财务部的老李。老李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说：“刘总，小王刚才找我抱怨了，说您这是公报私仇，还说要收集证据去HR投诉您。”
刘姐正在接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老李点头，“他还说要把聊天记录、邮件、投票名单都保存下来，当证据。”
刘姐把水杯盖上，转过身看着老李。
“老李，你在我手下干了多久了？”
“……八年。”
“八年内，我亏待过你吗？”
老李摇头：“没有。”
“那就行了。”刘姐笑了一下，“让他去。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刘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她把杯子放下，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