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是在第二天下午出现的。
彼时刘姐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她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刘姐，”小王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们再谈一次。”
刘姐放下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想了一晚上，”小王在她对面坐下，姿势比昨天放松了很多，“觉得自己之前太冲动了。”
刘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个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调岗的事，我考虑了。”小王笑了笑，露出那颗虎牙，“我决定不走了。”
“你说什么？”刘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走了。”小王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要留下来。”
刘姐皱起眉头：“你这是何必呢？”
“因为我想明白了，”小王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如果我现在走，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吗？”
“没人说你输——”
“但是你们都这么认为。”小王打断她的话，“陈VP觉得我能力不够，你巴不得我赶紧滚，整个部门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他冷笑了一声，“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刘姐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想起林妙妙说过的话——如果我现在走，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吗？
原来这个人和她想的一样。
“你想怎么样？”刘姐问，声音有点哑。
“不怎么样。”小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就是想证明给你们看，我不靠讨好任何人，也能在这家公司混得好。”
“你——”刘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王转过身，看着她：“你们怕的不是我的讨好，怕的是我有一天不再讨好。”
刘姐愣住了。
“所以我要反过来，”小王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让你们害怕我的不讨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刘姐的心里。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空调，而是来自眼前这个人。
“你走吧。”她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刘姐拿起手机，给林妙妙发了条消息：“他来了。他说他不走了。”
几乎是立刻，林妙妙的回复就进来了：“在哪？”
“刚走。”
“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林妙妙出现在刘姐面前。她们还是在那家常去的咖啡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刘姐已经点好了美式不加糖——她记得林妙妙的习惯。
“怎么回事？”林妙妙坐下就直接问。
刘姐把刚才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最后那句“让你们害怕我的不讨好”。
林妙妙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刘姐问。
“想干什么？”林妙妙冷笑了一声，“他想往上爬，用另一种方式。”
“另一种方式？”
“以前他讨好你，现在他不讨好了。”林妙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目的没变——还是为了赢。只是手段变了。”
刘姐皱眉：“你是说——”
“他不会再顺着你了。”林妙妙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以前他揣摩你的喜好，现在他会揣摩你的弱点。以前的讨好是伪装，现在的不讨好也是伪装。本质上，他还是在做'向上管理'，只是换了个姿势。”
“那我该怎么办？”
林妙妙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搅动着咖啡，勺子和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还记得陈VP说的话吗？”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他说小王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重用。因为他做任何事的出发点都是'我想赢'，而不是'这样做是对的'。”
刘姐点头。
“现在他想赢了。”林妙妙放下勺子，“而且是用更极端的方式。你最好小心一点。”
“怎么小心？”
“这种人要么彻底废掉，要么彻底爆发。”林妙妙看着她，语气很重，“没有中间地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姐没有说话。她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了。和昨天一样。
几天后的部门会议。
刘姐坐在主位，翻开面前的方案。这是她花了一周时间做的预算调整方案，原本打算在今天的会上通过。但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小王今天来得特别早，而且坐到了会议室最里面的位置。
“大家先看一下这份方案。”她把文件分发下去，“有问题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是市场部的老员工李哥：“刘姐，这个方案我有个疑问——为什么要削减线下推广的预算？这部分一直是我们的优势啊。”
“因为线上转型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刘姐解释，“我们不能一直依赖线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话，“线下渠道的利润率比线上高很多？削减这部分预算，可能会影响整个Q4的营收。”
刘姐抬头，看到说话的人是小王。他坐在位置上，身体往后靠着，脸上带着笑。
“数据呢？”小王继续说，“你有数据支撑这个判断吗？还是只是凭感觉？”
刘姐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一个下属这样质问。
“小王，”她的声音有点冷，“这是管理层内部讨论——”
“管理层讨论就可以不讲道理吗？”小王笑着反问，“我觉得这个方案有问题，为什么不能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刘姐，也不敢看小王。
刘姐坐在主位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被架空”。不是因为下属太听话，而是因为下属太不听话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那我们重新讨论一下方案。小王，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小王笑了笑，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图表，开始讲了起来。
他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有数据有分析。一些老员工开始点头，偶尔还有人在下面小声讨论。
刘姐看着他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这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她能控制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