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
李兰心的电话和微信，从刚开始的有规律，慢慢变成了关心。有时早晨七点发一条语音，有时夜里十一点还在问“睡了吗”。杨帆有时候接，忙了就挂。她也不恼，隔一阵再发一条：“忙完了回我。”
秋月什么都没说，每天早晨坐在客厅里练功。晨光里，她皮肤一天比一天润，嘴唇一天比一天红。杨帆每天出门前都会在门口站两秒，看她一眼。
这天早上，杨帆临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李兰心昨晚发来消息：“明天去复查……你陪我去吧。”后面跟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她声音比平时软，尾音拖得有些长：“行不行嘛？”
杨帆回了一个字：“行。”
省人民医院。
抽完血等结果时，李兰心坐在长椅上，手指死死攥着包带，指节泛白。杨帆坐在旁边，没说话。
结果出来了。医生翻看着单子，抬起头：“病毒载量低于检测下限。各项免疫指标全在正常值。李总，您痊愈了。”
李兰心僵在原地，像没听懂。几秒后，她慢慢松开包带，掌心留着四个指甲印。
“我好了？”她声音很轻。
“好了。数据上看，不需要用药了。”
李兰心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截，撞在墙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笑又像哭。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响，变成失控的尖叫。不是害怕，是压了太久忽然松绑后的释放。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杨帆，脸埋进他肩窝，泪水横流。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但没人上前。
杨帆没动，任她抱着，任她把八年的重量全压在他肩上。
等她慢慢安静下来，从他肩头抬起头。眼睛肿着，头发乱贴在脸上。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又“噗”地笑出声，带着浓重鼻音：“我这辈子从来没这样过。谢谢你。”
杨帆说：“好了就行。”
回到别墅，李兰心没去客厅，直接推开书房门。她站在书桌旁，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哑：“我太激动了……你坐。”
她转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到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稳了。
她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
她蹲在他椅子边，仰着脸看他，声音哑着：“你救了我两次。第一次在河里，第二次把我的病治好了。八年了，没有一个人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怎么还你……你让我怎么还你？”
杨帆沉默片刻：“我是学医的，救死扶伤是本分。你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李兰心眼眶又红了。她站起来，走回书桌后，拉开抽屉，手停在里面。
“我给你三个选择。你选一个，我都不拦你。”
“第一，你来公司。副总的位置，年薪五百万，配车配房配股份。我退到后面。你是救过我命的人，我想把你留在身边。”
“第二，你做我的男人。我不需要你管公司，你只需要陪着我。我累了太久，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三，六百万。你拿了钱，我们之间干干净净的。你救我两次，这一次用钱来还。”
她说最后一句时，眼泪满上来，悬着没掉。她站在桌后，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杨帆坐在椅子上没动。
第二个选择冒出来时，他心里确实动了一下——她三十五岁，漂亮，丰润，对他动了真心的。但那念头只闪了一瞬。
他脑子里浮现的，是秋月坐在晨光里闭着眼的样子，是她身上锁心术带来的那缕淡香。
身体替他做了决定。
“我选第三。”
李兰心像被钉住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她拉开抽屉，取出支票，填了数字，签了名。泪水洇开墨迹。
“签字吧。”
杨帆走过去签了字，把支票折好放进口袋：“谢谢。”
他转身往门口走。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哭嚎，从胸腔里撕出来的。
他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门没关严，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闷闷的。杨帆穿过客厅，推开大门。风迎面扑来。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掏出支票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上了车。
车子驶出大门时，二楼书房里的哭声还在继续。他没抬头。
傍晚。
杨帆一进门就把那张支票拍在了桌上。秋月正坐在桌边，被他这动静弄得一愣。
“六百万。”杨帆拉开椅子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好了，我拿了钱。”
秋月看着他：“她给的？”
“给的。我选的第三。”杨帆看着她，眼睛里亮着光，“秋月，她好了。你娘那卷书上的方子，治好了全世界都治不了的病。”
秋月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太厉害了。”杨帆看着她，眼睛里有不加掩饰的兴奋。
秋月嘴角弯着：“是你扎的针，你送的药。”
“方子是你娘的，是你给我的。”杨帆重新抱住她，手臂收紧，“我今天拒绝了副总的位置，拒绝了年薪五百万，拒绝了当她的人。她给了我很多，可我不想要。我就觉得你漂亮，我离不开你。”
秋月在他怀里笑了一下：“我跑什么？”
杨帆松开手看着她：“我认真的。六百万也好，再多钱也好，都是身外之物。你好好地给我待着就行。”
秋月没接话。她伸手把他外套领子翻好，指尖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知道了。洗手吃饭吧。”
桌上摆着饭菜。两人对面坐下。他夹菜时一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整个人还没从那个好消息里缓过来。秋月低头吃饭，没看他，嘴角也弯着。
暮光慢慢暗下去，变成夜色。他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心里那点喜悦踏踏实实落在地上，比支票上的数字还实在。
就在这时，杨帆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李兰心。
他按了静音，没接，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秋月抬眼看了他一下，放下筷子，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凉意：“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女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六百万打发？”
杨帆愣了一下：“可是她答应两清了。”
“两清？”秋月看着桌上那份折叠好的支票，目光幽深，“这六百万对她来说，不过是买个好名声的零花钱。她马上就会用更大的筹码，重新砸开你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