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老头。
长得真是丑陋不堪，眼睛鼓鼓，眉毛倒竖，凶相毕露。
在他发出吼叫时，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就像嘴里长的不是牙而是一些类似葵花子大小的石子片，胡乱地插在牙槽里，有尖头朝上的，也有尖头朝下的，看上去就像某种猛犬的嘴。
最显眼的，是脑门和头顶。
头发稀疏没几根，露出花斑式的头皮。
江越知道，这种头皮，就是民间俗称的癞痢头。
总之是，这老头的模样衰到顶了，男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添堵，更不用说像林丝丝这样的嫩女子了。
“妈耶，好一个丑八怪，还这么凶！”林丝丝在江越面前咕哝。
江越朝老头喊道：“喂，你要我们滚，为什么呀？”
“别在这儿捣乱！滚吧！”老头呲牙咧嘴叱咤。
“那要是我们不滚呢？”
“再不走，让你们吃苦头！”
“想对我们怎么样？”
“把你们腿打断，让你们爬着离开这里！”
江越哦了一声，“听你的意思，我们的腿被你打断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对，你们两个小混帐，现在腿好好的，却不想走开，留在这里捣乱，那把你们腿打断了，你们还能捣乱吗，当然只想快点爬回去了！”
老头骂完就缩进去，门一关，但并没有闭严。
江越把脸转向林丝丝，轻声说：“听到了吧，如果我们想出去，这倒是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让他把我们的腿打断。”
林丝丝蹦起来：“胡说什么，这叫办法吗？这不是叫我们受酷刑？腿被打断了，我们还怎么出去？”
“爬出去呀。”
“我不，不，我不，不不不……”林丝丝连连跺脚。然后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这是江越第一次亲眼目睹林丝丝哭。
“哎哎，你怎么大放悲声了？林丝丝哭鼻子，那不成了天下第一奇闻了？你在开阳读过师范，这里有大量你的同学呢，要叫他们听说了，你的脸皮遮得住吗？”
“我不要脸皮，我只想出去。”
“怎么，你不想再找邢露娟家了？”
“不想了，我腿都保不住了，还找她家干啥？江越你以前看过我的腿有多美，现在其实更美了，怎么你不想怜惜了？不想保护了吗？”
“怜惜又怎样，要想活着离开，我自己的腿都要被打断呢，我怎么保护你？”
林丝丝哭得更凶了。“我的腿不能被打断呀！我的腿属于你的呀，本来从今晚开始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忽然，江越伸手拉她一下：“别哭了，快看。”
林丝丝抬头一看，老头缩进去的那扇门又开了，探出一个小姑娘的头。
大约五六岁，扎着两根羊角小辫儿，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显得天真无邪的样子。
她向他们招招手，开口说道：“哥哥姐姐，你们想走吗？那从我们家里走吧。”
声音带点奶声奶气。
“小妹妹，刚才那个老家伙，是你什么人？”江越闷声闷气问。
“是我爷爷。”
“他怎么这么凶？是不是很厉害？我们进你家，他会把我们的腿打断吗？”
“不会的，你们不用怕他。我爷爷是生病，在家躺着休息，他老糊涂了，听到外面有人走过就会开门骂，叫人家滚。”
“那如果我们进你家，他不会打断我们的腿的了？”
“当然不会，他那么老了没力气，就是爱嘴上逞能。”
江越问林丝丝：“听到了吧？”
林丝丝大松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霎时阴转多云，又神气起来。
“江越，现在明白了吧，我为什么哭，其实是装的，我又不是真哭。”
“假哭？为什么要这样？”
“你看我装模作样一哭，就有小妹妹出来，安慰我们了，这就是效果。”
“那你相信她的说法了？”
“怎么，你不相信？”
“暂时还不太确定，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该不该相信。”
林丝丝伸手拽江越胳膊：“我们还是快点进去，从她家走吧，万一小妹妹把门一关，我们又得不到任何机会了。”
江越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扭着身子说：“要进你进去吧，我现在哪个门都不想进。”
“难道你害怕进这个门？害怕那个老伯伯，担心他真会打我们？”
“对，我就是害怕，怕得要命。”
“不会吧，你江越那么大胆量，怎么现在变得那么胆小如鼠了。”
“林丝丝，你自己说，是不是觉得胆子变大了？”
“什么叫变大了，我胆子从来没有小过好不好。”
江越心想你果然抖起来了。
那就考验考验你吧。
“那好，既然你对你的胆量信心十足，就请你先进去吧，你穿过她家，到后门的时候不要出去，只要望见了邢家的门，就返回来叫我吧。”
这时门里小女孩还在招呼：“哥哥姐姐，你们不用怕我爷爷，他已经回楼上去睡觉了，不会下楼来闹的，你们放心到我家来，我家有后门，你们能走出去的。”
林丝丝简直急不可待，伸手来拽江越的胳膊：“起来起来，我们进去吧，我现在是又累又饿，早一分钟离开就好一分钟。等回到客栈，我要喝三大碗水，吃三大碗饭，再洗得干干净净，跟你一起躺在床上，想想有多美，谁还愿意呆在这儿受困。”
江越却死活不肯起来，挣脱开林丝丝的拉扯，嘴里推托着：“我不进去，我有恐光症。”
“什么恐光症？害怕光亮？”
“不是怕光，是怕光头。那个老头是光头，我看到了，怕得都走不动路了，你还硬拖我进去，林丝丝你是不是强人所难？”
林丝丝拉不动江越，左右为难。
小女孩还在招手：“哥哥姐姐进来吧，我家后面就是邢姐姐她家，你们不是要去她家吗，从我们家穿过去就到了。
这时林丝丝一咬牙：“江越，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愿不愿跟我一起进去？”
“那我也再说一遍，我不愿。”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你留在这儿吧，万一出点什么岔子，以后别怪我不讲情义，没有拉你一起走！”
江越没吱声。
林丝丝跺一跺脚，向着小女孩家的门里走过去。
小女孩先乖巧地让在一边，待林丝丝进去了，她才又探出头，问江越：“大哥哥，你呢？”
“我有点热，想在这儿坐一坐，吹吹风。”
“好的，你会舒服的。”
小女孩也缩回去，门通一声关上。
江越立刻站起来，朝当面的墙走近，站在墙前，他又从地上捡起那根短树枝，在墙上刷刷写了两个字：“借过！”
只听一阵嗞啦啦声，这面墙就向着地面陷入下去，最后是灯笼一熄，很快什么都不见了。
前面，依然是幽深的小巷，回首一看，喇叭口的巷口就在那里，他站的位置，距巷口不超过二十米，街头的路灯光都照得着脚。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小巷里走。
走了一段路，他停在右侧一个门边，举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姑娘。
年龄也在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紫色旗袍，剪着一个齐耳短发，既显得青春洋溢，也有知识女性的书卷气。
“你是邢露娟小姐吧？”江越开口就问。
“是的。您是……”
“我叫江越，是来自隔壁寻善省的侦探。你妹妹是不是失踪了？”
“对，我妹妹不见了，可是侦探先生，你不是我们封立省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把你妹妹失踪的事，告诉了你的好同学林丝丝？”
“没有，我并没有告诉过她呀……”
江越心想，怎么样，意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