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把箱子搁在桌上,站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
秋月正坐在窗台前翻书,听见锁扣弹开的声响,抬起头。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现金,一百元一张,捆得结结实实,塞满了整个箱子。杨帆把钱一摞一摞往外拿,摆在桌上,摆了一排。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秋月看着他,没说话。
“一百万。”杨帆的声音有点发飘。
秋月歪了歪头,看着桌上那些粉红色的纸。她知道一百万很多,但一百年前的银元和现在的一百元不是一回事。她对“一百万在这个年代能买什么”,没有概念。
“很多。”杨帆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够我们买个房子了。爷爷以后,也不用再为了那点房租去翻山越岭挣辛苦钱了。”
秋月没说话。
“还有你。”杨帆看着她,“给你买好多中药材,苗医的药材,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有漂亮衣服,带你吃好吃的,不用再看价钱了。”
秋月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倒。她扑过去,死死抱住杨帆,声音发尖:“真的吗?杨帆,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种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她不再是那个飘在半空的百年孤魂,她有了一个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捧给她的男人。
“真的!都是真的!”杨帆一把抱起秋月,在客厅里连转了三大圈,“秋月!我们有钱了!我们买房子!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秋月搂紧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杨帆转得晕头转向,两人重重地跌进沙发里。杨帆喘着粗气,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砸了下来。
“我十九岁了。”杨帆的声音闷闷的,“我终于有我们自己的家了。不用再算着每个月那点房租,不用再让你跟着我受苦。”
秋月的心像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杨帆的后脑勺,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她低下头,主动寻到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也有劫后余生、终于扎根的疯狂。两人在沙发上滚作一团,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彻底释放。桌上那堆红色的钞票被带得飞起,像雪花一样撒了一地,但谁也没有去管它。
过了很久,客厅里的喘息声才渐渐平复。
秋月靠在杨帆怀里,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整理了一下衣襟。
“疯够了?”秋月的声音微哑。
杨帆紧握着她的手:“没疯够。等买了房子,我还要把你抱进去转三圈。”
秋月笑了一下,靠在他肩头。过了一会儿,她神色正经起来:“对了,李兰心那个病,你今天去扎针,冬菊是怎么治的?”
杨帆如实汇报:“脉细数,尺部沉。冬老师定的方案是温补扶正,扎针取常规穴位,吃的是提气的名方。但我今天扎完,发现效果有限。那种虚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冬老师其实也束手无策。”
秋月沉默片刻,坐直了身子:“冬菊的路子,治不好她。”
杨帆愣住:“为什么?”
“病毒已经入骨髓了,常规治法够不到底。”秋月站起身,“中药喝下去,只在脾胃和血液里转,进不了骨髓;常规针法走的是表皮,只能温补。李兰心的营卫已经‘失明’了,这就像往瞎了眼的死水里扔石头,怎么叫得醒?”
杨帆后背发凉:“那怎么办?”
“常规医术救不了她。唯一的办法,只有药王归藏的苗医针法,配上特制苗药。”秋月从底层抱出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看看。”
杨帆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铜人,表面刻满精细的经络。
“苗医针法刺得极深。浅一分够不到营卫层,深一分伤及脏腑。”秋月指着铜人后背,“你绝不能在人身上练,稍有差池人就废了。这铜人是空心灌蜡的,里面混了药胶。你顺着脊柱旁的要穴往下扎,针尖感觉到微弱的‘阻滞感’,且针身不弯,就说明到了营卫层。今晚在这上面练。”
那天晚上,杨帆坐在灯下练了十几遍。
一开始,他顺着经络推,针尖只有滑腻感;稍微用力,银针“啪”地弯了——扎深了,碰到硬底。
秋月坐在旁边纠正:“手腕放平,捻转慢点。感受针尖传来的劲儿。”
杨帆深吸一口气,重新下针。针尖破开药胶,慢慢深入,突然,指尖传来一下有弹性的阻力。他停住手。
秋月点头:“记住这个手感。明天给李兰心扎,每一针都要有这个阻滞感。没扎到白扎,扎过了马上拔出来。”
“那药呢?”杨帆收好针。
“苗医针法只是开门唤醒营卫。病毒在骨髓深处,得靠特制苗药把病毒逼出来,醒来的营卫才会追杀。”秋月把铜人收好,“你去扎针,我来熬药。缺一不可。”
杨帆点头,把针包收进口袋。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钱,有她在背后指点,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杨帆去洗澡后,秋月一个人坐在窗台前。
她低头看着古书,手指停在“药王归藏”那一页,眼神却没落在上面。
杨帆是个重情义的人,可是那个李兰心呢?那个有钱有势的女总裁,病了八年,看杨帆的眼神,秋月不用亲眼看到也能猜出七八分。
秋月是一百多年前活过来的人。那个时代规矩大过天,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在手机上看到过,现在的女人胆子大得很,看上了就会主动争抢,一点点渗进男人的生活里。
秋月的手指摩挲着书页。
她不能失去杨帆。上辈子没护住李梦秋,这辈子,绝不让任何人把杨帆带走。
她翻过一页,目光落在夹层里那三个字上一—锁心术。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神透出极冷的坚韧,把书合上,压在了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