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枯竹令在苏志军手中发热的时候，赤髓池里流出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他手中青白色的细纹就像刚刚结好的绳结一样，边缘处有一条灰色的痕迹。灰不厚，只有一层薄薄的膜，在寒苗跳动的时候，这层灰就会沿着缝隙向里收缩。
赫连娇兰坐在陶盘之后，枯竹杖横在膝上，只看了一眼就说道：“第三池青木，今晚上不进。”
苏志军没有去争。把半张阵眼拓纹、镇脉石粉以及枯竹旧档放在陶盘旁边，并且在中间的地方放上铜扣。
银杏将青灯放到石桌上，春桃带着楚寒烟从竹龛中走出来。
楚寒烟脸色还是青灰的，嘴唇边的血色也没有扩大，神识触手比起之前的要稳定一些，轻轻搭在苏志军的手上，触感冰凉如丝线，试了一下脉搏。
在幽灵池中听到门声的时候，门也会反过来听到你。楚寒烟低声道，“箫家的影钉用你的血液来反刍。”
青木池刻的是缠丝顺逆，带着寒毒进去的话，缠丝就会顺着灰线刻入你的经脉。首先阻隔回声，然后再驱寒丝，然后画图。”
赫连娇兰用竹杖在陶盘上五格中各点了一下说：“外界的人都认为这五池是修炼的地方。”我们称之为闸芯影。
第一池是听风的，第二池是闻毒的，第三池则是剥皮抽筋的。已经可以听到长一声短一声了，并且还可以闻到往西的方向有旧刮痕。将两者放在一起并绘制出一半的换向草图。画不出来就跳进青木池也就多一副骨头卡在闸门下面。”
苏志军点头之后，就把铜扣从陶盘中间移到了北闸分岔的地方。
镇脉石粉是白色的，所以他用竹签把白色粉末一层又一层地撒在旧刮痕上，先向东撒，再向西撒。向东的石粉呈浮萍状，好像蜡纸一样薄；向西的石粉则下沉至石头纹理中，形成一条非常细小的暗沟。
苏志军用手指在桌子边上拍了两下，又连续敲了两下，最后将铜扣倒过来放在了暗沟的尽头。
昨天夜里北闸试换向时，一长一短之后就停止了。他肯定地说，“幽灵池里出现的一长两短，一定是在换向落槽的时候发生了回击。”
箫家将第二声响在槽影中，利用我的血液开启闸门。旧刮痕向西对准废井西老渠，他们尝试从西面回灌，并没有得到回音，一半就中断了。”
王执事把木匣子盖了半下，小声说：“能够听出第二声才算是达到了闸芯影的门槛。”但是草图缺了一处。
缺少换向的人。苏志军说。
陶盘中的祭台影位下三寸处的外扣已经被石粉圈了起来，北闸槽影内枢的一半也画出来了。外扣归监察队管，内枢归苏志军管，张明峰在枯竹院批注的分法就是如此。
但是两把锁之间的线在闸底的地方是空着的，好像画到了人肩膀上却没有站的地方。
楚寒烟靠着草席撑住身体，神识顺着图纸上的合契纹慢慢描摹：阵眼合契纹是双向的。外锁被箫家锁死之后，内锁就可以从里面打开了。
箫家将半更卡在北闸，想堵住我们找第二个锁眼的时间。换向人如果不在渠面上，就在闸底槽影偏南三寸处。”
苏志军的手停了下来。
偏南3寸。
祭台影位下三寸为外扣，北闸槽影偏南三寸则为内枢换向站位。两者的三寸同源，但是锁眼却是一个是亮的是暗的。箫家只盯着祭台的时候就会把北闸当成水闸；只盯着北闸的时候又会忽略掉祭台外扣。
一张图就可以了。赫连娇兰说，另外一半在闸底换向人的脚下。你现在先不要回音
苏志军将铜扣从暗沟的尽头取出之后，再将它翻转过来放在槽影和明渠交汇的地方。
镇脉石粉填入缝隙之中，枯竹令压在图角之上，青灯焰苗向废井的方向一斜。手指轻轻叩击两下，声音传到铜扣处便被吸收掉了，在暗沟里只留下一线细小的回声，并不向明渠扩散。
断回音即使它发出声音，也只给箫家的影钉送假静。赫连娇兰用竹杖轻轻敲打他的手背说道，“真静留给大家泡茶喝，假静送给她们。”
当苏志军要开口的时候，他掌心的青白色细纹忽然收拢起来，皮肉也跟着抽搐了两下。
春桃赶紧把药炉搬近一些，银杏用湿毛巾裹住他的手腕。王执事取出一根很细的竹签，照着之前教的巧剑法，在灰纹边沿轻轻一挑。
苏志军咬紧牙关，青白相间的细纹中被逼出的灰气落入掌心之后，楚寒烟的神识触手就顺势一引，将那缕灰气导入到镇脉石粉之中。
石粉由白色变为灰色，又有些变成黑色，如同盐被火烧焦一样。
寒苗跳动的速度降低，青白细纹边缘的灰线也变得很难看出来了。苏志军呼出了一口气，手掌都是冷汗。
赫连娇兰看了一会儿黑石粉之后说道：“只能让这一丝出去。”青木池明天可以入池，入池之前千万不能让影钉听血。枯竹令贴在手上，铜扣扣住脉门，血引不可以露出。”
苏志军将枯竹令贴好之后，又把铜扣戴在手腕上。楚寒烟靠在竹龛里，声音很轻：“箫家下一次来的时候，应该不会是箫惊鸿。”
上次他在竹墙外面说，下次来的不是他。苏志军把半张草图画好后卷起来，说，“这就是换向的人。”
出了枯竹院以后，北面箫家暗哨发出的铁器声音也就变了。昨天晚上一直往大祭台那边传，今天却分成了两股：一股留在北闸外，另一股沿着废井西边的旧渠慢慢向前移动。
声音并不大，但是比以前要低沉一些，仿佛有人换上了短楔，一寸一寸地凿打着冻土。
苏志军回到外门值班室的时候，顾明军已经在桌子上展开了一张老式阵图，石小虎手中拿着一把短斧头站在窗户旁边，周嘉禾将药品箱中夹层打开，里面还放着监察队秘密机关用的铜片。
张队长回执已经收到。顾明军递上了巡报回执。
正面还是巡报的话，夹层里红笔小字一行：
鱼咬钩的时候，就把线扔到废弃的井里面去。昨天夜里北闸出现了一长一短的现象之后就断了，立冬之前先试闸底，不摸侧室。没有回声。
苏志军将回执折好后又将自己画出的半个换向草图铺开。顾明军看了一遍就明白了：“你把祭台外扣、北闸内枢都画出来了。”
同源不同眼。苏志军指槽影偏南三寸处说，“这里缺少换向的人。”箫家的暗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北闸外，一部分在废井西边。也在寻找中
周嘉禾将药膏推了过去，顺便把监察队的暗记藏到了药箱的夹层里：上次假哑楔图样被挪动了半寸之后，他们取出之后，火漆信就从废井西面的老渠道中流出。沈墨只记录路线，并不抓人。
再去拿一次吧。苏志军将顾明军画的假哑楔图案拿过来，在北闸处又移动了半寸之后放到值班室桌上。
想了想之后，他在假图槽影偏向南面的地方又画了一个叉，并且特意向东偏出三指宽。
石小虎把火漆筒调整好之后，拿着斧头走到窗户旁边敲了一下：我来照看后窗户
后半夜的时候，后窗户被撬出了一条缝。来人并没有触碰银角子，只拿走了假图和火漆信。石小虎藏在暗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被顾明军压住。
沈墨在外面设置的暗桩把路线记录了下来：那人没有走内门驿道，而是沿着废井西侧的老渠道下去，火漆印仍然是箫家内院“惊鸿”私章。
沈墨把记录放入签押房中，在天亮之前。张明峰不拆开信函，只是将火漆痕迹绘制到北闸图上，并在巡报回执夹层中补上了六个字：
闸底换向工人。
沈墨问到：“要跟顾明军说吗？”
张明峰将铜牌再次戴在腰间：“回执照送，夹层不空。”立冬前让箫家以为我们还在找闸槽。假图往东摸的时候，他们选的是旧渠第三个暗涵的位置，换向人就落脚在那里
废井西旧渠里的雾气更浓了。
苏志军蹲在渠边，将铜扣放在草图上北闸分岔的地方，用镇脉石粉沿着旧刮痕向西延伸出一条线。楚寒烟的神识触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十分冰凉而且很稳定。
第二天去青木池，只做两件事。苏志军小声说，“把缠丝反过来看，把换向人钉死。”
楚寒烟轻应了一声，说：“箫家换方向了。”
北方铁器的声音分成两股流向废井西侧，在雾外，石小虎摸了摸手中斧头的柄部，感觉柄上有点冰凉。苏志军不回头将铜扣按到草图上：“那就换了吧。”
到我们的半张图里去吧——假图向东，真图向西，每取走一个记号就等于给换向人挖下一个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