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妙妙刚到咖啡馆，刘姐的消息就进来了。
“昨天谢谢你听我倾诉。”后面跟了个苦笑的表情。
林妙妙回了条语音：“谢什么，我又没帮上忙。说白了，这是你的劫，得你自己渡。”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回过来一句：“但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小王那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可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也许有另一个办法。”
林妙妙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她大概猜到刘姐想说什么了。
“你想让他走？”
“对。”刘姐回复得很快，“既然互相折磨，不如让他换个环境。他不是一直想往上走吗？我帮他一把，调到别的部门去。”
林妙妙把咖啡杯放下，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刘姐这个想法不能说错，但太天真了。
“调动哪有那么容易？跨部门调动需要两边领导同意，别的部门凭什么接收一个'刺头'？”
“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刘姐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帮我？”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小王昨天说的那句话——“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没得选。”这个人是可恨，但也可悲。他不是坏，是被这个系统逼成了这样。如果调岗能让他跳出这个轮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行，我来想办法。”她说，“但你得先去跟陈VP谈。”
“谈什么？”
“谈放人。”林妙妙把语音转成文字，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你就问他一句话——是想留一个不稳定的手下，还是想送走一个定时炸弹。”
刘姐在那头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回：“这个比喻……会不会太过了？”
“过吗？”林妙妙笑了一声，“他架空你的时候，可没觉得过。你去谈，剩下的我来安排。”
当天下午三点，刘姐准时出现在陈VP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陈VP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坐。”
刘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腕上那道疤被衣袖遮住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摸了一下。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摸那道疤——那是年轻时反抗父亲留下的，现在成了一个提醒，提醒她有些东西是不能交易的。
“陈总，我有个请求。”她开门见山，“我想把小王调到别的部门。”
陈VP挑了挑眉，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个动作让刘姐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主管，被HR叫去谈话，说有一位新VP要见见年轻员工。她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现在想想，那种紧张感一点都没变。
“调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分量，“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他不适合跟着我。”刘姐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之间……磨合不了。与其这样耗着，不如给他换个环境，对彼此都好。”
“你确定？”
“我确定。”
陈VP把钢笔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他的目光落在刘姐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这种眼神让刘姐很不舒服，就像被X光扫过，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培养一个人不容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当初带他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吧？现在说放就放，不觉得可惜？”
刘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原本以为陈VP会爽快答应，毕竟一个不稳定的手下对团队没有好处。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可惜是假的。”她硬着头皮回答，“但如果继续留着他，对团队的影响更大。他最近的状态，您应该也听说了。”
“我听说了。”陈VP点点头，“但我更好奇的是，你是真的在为下属考虑，还是在为自己的管理失误擦屁股？”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刘姐心里。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陈VP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你想让他走，可以。但你要想清楚，这一走，可就回不来了。你确定他愿意？”
刘姐愣住了。她确实没问过小王的意见。她只是单方面地觉得，这是为他好。
“这个……”
“去吧。”陈VP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先问问他本人怎么说。再来找我。”
刘姐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后背有点凉。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晚上，她给小王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调岗的事。”
那边很快回复：“调岗？”
“对。换个环境，对你对我都好。”
这次，小王那边沉默了很久。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回了一条：“好，明天见。”
刘姐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不安。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些事不做，永远不知道结果。
第二天中午，两人约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刘姐点了杯美式，小王要了杯拿铁，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
“你想让我调岗？”小王开门见山地问。
“对。”刘姐点点头，“我觉得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不是一直想往上走吗？换个部门，也许机会更多。”
小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刘姐有点发毛，像是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你知道上一个调岗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他问。
刘姐没说话。
“被边缘化了。”小王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调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这个公司已经'死'了。没有部门想要一个'有问题'的人。”
“我帮你争取……”
“你帮我争取？”小王打断她的话，眼神变得有点冷，“你知道我为了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花了多少心血吗？你一句话就想让我走？”
刘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林妙妙说的话——调动哪有那么容易？确实不容易。不仅仅是因为程序复杂，更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失败。
“那你想怎么样？”她问，声音有点哑。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又放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不想怎么样。”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只想好好干活，有错吗？”
刘姐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场对话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原本以为小王会感激她的提议，结果却是这样的局面。
“你没错。”她叹了口气，“但我们之间的问题，总要解决。”
“怎么解决？”小王反问，“不是你走，就是我走。现在你想让我走，我偏不走。”
刘姐愣住了。她没想到小王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是的，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根本没有办法共存。
“那你想怎么办？”她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CBD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无数人在这栋楼里进进出出，为了各自的理由奋斗着。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也许就这样吧。继续互相折磨，看谁能撑到最后。”
刘姐没有说话。她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