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妙妙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她没有直接去刘姐的办公室，而是在市场部办公区转了一圈。
小王的位置在靠窗的第三排，正在敲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他的手指飞快地跳来跳去，看起来很忙。
林妙妙走到他旁边，敲了敲他的桌子。
“中午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小王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警惕。他扫了周围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你是HR派来的？”
“不是。”林妙妙笑了笑，“我是刘姐请来的顾问，想跟你聊聊。”
“顾问？”小王冷笑了一声，“就是那个帮小张打官司的人？”
“看来你查过我了。”
“公司里都在传。”小王把键盘一推，身体往后一靠，“说吧，找我什么事。”
“就是聊聊。”林妙妙看了一眼周围的工位，“这里不方便，中午十二点，楼下咖啡馆，我等你。”
不等他回答，她转身走了。
十二点十分，小王才出现在咖啡馆里。他端着一杯美式，在林妙妙对面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冷笑，“不就是拍马屁吗？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妙妙没有急着回答。她搅了搅面前的拿铁，等了两秒才开口：“愿闻其详。”
小王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套话。过了片刻，他开口了。
“我入职两年，一直被夹在中间。上面有KPI压着，下面有团队盯着。如果不'向上管理'，分分钟就会被淘汰。”
“刘姐当年也是这样上来的。”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凭什么她上来了就不允许我这样做？她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用的手段比我狠多了。怎么，现在成了管理层，就开始嫌下面的人手段脏了？”
林妙妙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起自己五年前的处境，忽然理解了这种无力感。
不是他们想成为讨厌的人，而是这个系统不允许他们成为别的人。
“你说的这些，刘姐知道吗？”林妙妙问。
“她不需要知道。”小王把咖啡一饮而尽，“她只需要结果。我把结果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你架空了她的实权。”
“那是她活该。”小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当年怎么对领导的，我现在就怎么对她。一模一样的手法，凭什么她做得，我做不得？”
林妙妙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比她想的复杂得多。
不是简单的善与恶，而是整个系统的轮回。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也是加害者。刘姐曾经这样对小王，小王现在这样对刘姐。而刘姐的领导当年也是这样对刘姐。
“你恨刘姐吗？”林妙妙问。
小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恨？”他摇头，“我不恨她。我只是羡慕她。”
“羡慕？”
“至少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小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而我，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没得选。”
林妙妙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我爸去年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治病。”小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早就没了，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份工作是我爸唯一的希望。他希望我在这家公司站稳脚跟，这样他才能安心养病。”
“所以你必须往上爬。”
“没错。”小王苦笑，“我必须往上爬。没有选择，不能失败。刘姐可以随时走人，她的履历在哪都能找到工作。我呢？我爸的病等得起吗？”
林妙妙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小王会用这种手段，为什么他不惜一切代价要往上爬。
不是他愿意成为这种人，而是生存的压力把他逼到了墙角。
“你爸现在怎么样？”林妙妙问。
“病情稳定了。”小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需要长期服药，每年花费不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林妙妙点了点头。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场对话和她预期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来以为小王是个单纯的投机者，但现在她发现，每个人的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刘姐？”林妙妙问。
“你不会。”小王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那种人，就不会来找我聊天了。你跟那些HR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小王站起来，“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妙妙忽然感到一阵沉重。
晚上回到住处，她反复思考小王的那句话。
“其实我羡慕刘姐。她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而我，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没得选。”
不是他们想成为讨厌的人，而是这个系统不允许他们成为别的人。
林妙妙打开笔记本，写下了几个字：
副本二的核心——不是“如何对抗权力”，而是“如何在明知道是坑的情况下，仍然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需要找到一个答案，既能帮刘姐，也能帮小王，同时不会让陈VP觉得失控。
但这个答案在哪里，她还没有头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