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妙妙准时出现在了一家知名电商平台的总部大楼前台。
她来之前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行业排名前五，年GMV过百亿，员工数超过一万。能在这种公司做到部门经理，刘姐的能力毋庸置疑。
前台姑娘核实了预约信息后，把她带到了会客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灰色的沙发配绿植，桌上还摆着一杯刚沏好的茶。林妙妙坐下等了大概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微胖身材，妆容精致得体，笑容是职业化的亲切。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职业套装，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路带风。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
“林小姐对吧？”刘姐在她对面坐下，“我叫刘敏，你可以叫我刘姐。”
“刘姐好。”林妙妙点了点头。
秘书把门带上后，刘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叹了口气。
这个叹气让林妙妙心里咯噔一下。她见过太多带着叹气开场的人——那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不太好开口。
“林小姐，”刘姐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是不是活该？”
林妙妙愣了一下：“怎么说？”
刘姐又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玩了会儿手指上的婚戒，才继续说道：“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八年，从专员做到部门经理，手下管着十几个人。上个月绩效评比，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的下属小王，开始'向上管理'我了。”
“向上管理？”林妙妙皱了下眉，“他怎么做的？”
“很简单。”刘姐苦笑了一声，“揣摩我的喜好。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一清二楚。开会的时候，我还没开口，他就先把我可能想说的话说了。团队里有什么成绩，他第一时间跑到我面前表功。明明是整个团队的成果，到最后变成他一个人的功劳。”
林妙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种套路她太熟悉了——只不过通常发生在下级对上级身上。
“更可怕的是，”刘姐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发现他用的那些手段，我以前都对我的领导用过。揣摩喜好了，抢功劳了，在领导面前表现忠诚了……一模一样。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风水轮流转。但转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林妙妙能看到刘姐眼底的血丝——她昨晚肯定没睡好。
“刘姐，”林妙妙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恨你的下属小王吗？”
刘姐想了想，摇头：“不，我恨的是我自己。如果我以前没有那样对上级，现在就不会被这样对待。”
林妙妙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职场纠纷，而是一个关于权力轮回的谜题。刘姐的问题不是被下属架空，而是终于看清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以及那些行为现在回到了自己身上。
“我可以帮你，”林妙妙看着她的眼睛，“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姐愣了一下：“什么准备？”
“这次我们要对抗的，可能不是你的下属，而是你自己。”
刘姐的手指僵在了茶杯边缘。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各怀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姐才开口：“林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那些被我'向上管理'过的领导，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呢？他们恨我吗？”
林妙妙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权力的游戏里，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林妙妙站起来，“刘姐，你想清楚要不要继续聊。如果想好了，随时给我发邮件。”
她说完这句话，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姐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那道疤。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是被困在某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林妙妙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刘姐发来的邮件回复，只有一行字：
“林小姐，我想好了。这周四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林妙妙看着这行字，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刘姐已经做好了面对自己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