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将搪瓷茶缸放在桌子上，瓷底碰到桌面发出“笃”的一声响。声音并不大，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十分刺耳。王婶全身颤抖了一下，原来散漫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集中起来，她惊恐地望着那个动作。
不理王婶，从怀里掏出一本小本子、一只钢笔。本子的边角都已经磨白了，老式英雄牌钢笔的笔帽上油漆剥落了一半。翻开本子的时候，手指夹住笔杆，手腕悬空，姿势非常标准，就像是考场上的考生一样。
纸人依旧围成一圈，手中绿色火焰不断明暗变化着，照射到陈铁柱冷峻的脸颊上。穿麻布长衫的纸人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神向下看着地面，仿佛一群沉默的监工。
陈铁柱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王婶被这个声音刺得神经很不舒畅，就好像被钝刀割肉一样。
今天晚上八点钟的时间。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写着，地点在陈家堂屋。
当王婶听到机械一般的记录声的时候，心里的绝望也就越来越深。之前还存在生与死的担忧，此时已经变成了被记载下来的无力。张开了嘴巴想要求饶，但是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陈铁柱没有抬头，继续写着。每一笔都体现出军人的严谨。
供述人王翠花，是四合院的住户。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念购物清单一样，“主要犯罪事实是与他人勾结，强迫受害者签署不公平的合同，并放火烧死他人。”
每念一遍他就把那句话记录下来。钢笔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着，好像无声的审判一样。当黑字一个个显现的时候，王婶就觉得自己的罪孽也被这些字钉在了纸上，再也拿不掉了。
细节补充：易中海现场指挥，许大茂负责瞭望……陈铁柱的声音很低沉也很平静，每句话都好像是一块砖头垒起来的，垒得很高很压抑。
王婶身体抖个不停，眼泪鼻涕都是满脸都是。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刚才支离破碎的哭诉会被对方提炼成证据。被看透、被控制的感觉比鬼怪吓唬人的还要让人绝望。
陈铁柱停了下来，签下了日期。合上笔记本之后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响，好像是为这次审讯画上了句号。
慢慢抬眼，用尖利的目光盯着王婶。眼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有一份冷酷的平静。这份平静让王婶觉得全身发冷。
你的供述我将会保存起来做为证据。陈铁柱说话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楚，像冰珠落在玉盘上一样，清脆而冰冷，“希望你能够好好的。”
这句话很简短有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是它比前面的咆哮更有威慑力。因为这表示事情已经进入到无法挽回的程序化阶段，并非是私刑，而是法律与道德双重审判。
王婶全身一震，眼里的绝望又加深了一层。连着点头，不敢去看陈铁柱一眼，甚至连停留一秒钟都不敢。她知道如果再过一秒的话，自己就会疯掉了。
她用手扶着墙，两条腿发抖着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好像走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她驼着背，像没有脊椎一样的虾米一样慢慢走到了门口。
纸人还是一副原来的样子，绿色火焰也跟着晚风微微晃动，好像在为那一位狼狈而去的老太太送行。陈铁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走到了门口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满屋子的纸人。确定对方已经全部离开之后，他才转身面对着房间里的纸人。
堂屋里的焦糊味已经小多了，但是压抑的感觉还是无处不在。陈铁柱走到墙角把其中一盏纸人的火焰熄灭了。青烟散尽之后，纸人开始发生变化，警服也渐渐褪去，换上了普通的麻布长衫。
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用手摸了摸封面。这本书中所记载的，并非就是口供，而成为揭开母亲沉冤真相的一把钥匙。
窗外传来狗叫声，四合院的夜晚还是很吵闹。陈铁柱把笔记本放到怀里，然后走到厨房里去了。洗脸、清醒一下头脑。虽然这出戏已经演完了，但是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流下来把粗糙的手指冲掉了。镜子中出现的是冷冷的一个人，眼睛很深，看不出一点变化。
此时门外就传来了一个人走路很快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了敲门声。
“铁柱！铁柱呢？”
说话的语气很着急，有些手足无措。陈铁柱关上水龙头之后又把手上多余的水分擦干，目光稍微眯了一下。
是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