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火焰燃烧着，纸人头歪在一边很扎眼。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并不是嘲讽的表情，倒像是欣赏猎物挣扎的样子。王婶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大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似的闷响。她还想抓住“被迫”这一根救命稻草，发抖着想要解释，但是从纸人眼眶中透出来的死气立刻就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把后面的衣裳都浸湿了，紧紧地贴在脊背上，使人感到非常寒冷。看到那伸出的手指夹着符纸，手指不停地颤抖着，磕头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焦黑的脸孔面前所有的借口都是苍白无力的，像燃烧殆尽后的枯草一样一触即毁。
王婶的话很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在了桌子上一样。她不再去看那只手，只把头重重地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不要烧我，不要烧我……我说，我再说
陈铁柱站在黑暗里，身材高大如铁塔一般纹丝不动。他没有开口，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静默要比咆哮更加让人感到不安。周围空气好像停止了流动一样，只有纸人手中绿色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不断地冲击着王婶的心头。
王婶抬头的时候满脸都是泪痕鼻涕，眼神非常涣散且绝望。最后她将多年的秘密吐了出来，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仍然很清晰：那场大火是我、易中海他们逼迫你妈妈起的我们不是人，我们配不上死去吧……请你原谅我们吧……”
这句话在昏暗的堂屋中回荡，迟到的忏悔与彻底的崩溃。每句话都是一把钝刀子，把以前的伤疤一刀一刀地剖开。王婶已经瘫倒在地，全身都在抽搐，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对不起，好像这样就可以清除掉身上沾染的污点。
陈铁柱对于这些字眼听得很平静。眼中的怜悯、痛快都没有了，只有一汪寒潭一般深不见底。看着眼前的女人，之前是势利的，现在却是小人物一样，心里对母亲被害而冻结的冰川也没有解冻。此时此刻再后悔也没有用了。时间可以倒流吗？伤痛能够被消除掉吗？一句道歉也不能弥补一个人的生命。
现在已经来不及时了。陈铁柱冷冷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珠落入玉盘一样。
王婶听后身体猛然一震，接着发抖得更厉害了。不敢抬头的话，只能继续瘫坐在地上，等待着未知的审判。陈铁柱没有再往前走，纸人也没有再造成物理伤害。静静的站着，望着王婶，好像在等她说最后的话，又好像在看这份供词是不是真的。
堂屋里的焦糊味慢慢减轻了一点，但是压抑的感觉仍然很强烈。纸人围成一圈，空洞的眼神看着地面，绿色火焰跳跃不定，照着王婶苍白的脸。陈铁柱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快速回忆起来，并把“易中海”、“一起逼”、“非人”这些关键词记在心里。他知道这只是个开端，而这句口供以后会被用来清算旧账。
他不想要报复的感觉，而希望有确凿的证据，并且受到法律上的惩罚。当理智又回归到最高点的时候，之前的愤怒已经被冷冰冰的执行力建所取代。他的手慢慢地向上一抬，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好像在确认着什么。王婶吓得到处乱窜，以为又要发生恐怖的事情了，赶紧把头埋在手臂里，再也不敢出声了。
陈铁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之后，又把目光转向角落里的纸人，确定纸人的情况稳定之后才将视线转回到王婶身上。不催促也不宽慰，只是维持着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沉默。这样一种无声的压力让王婶感觉好像被装进了一个大大的真空袋中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
堂屋外面的风很大，窗户纸也被吹得吱呀作响。屋里只有纸人手中火焰燃烧的声音以及王婶压抑的抽泣声。陈铁柱站在阴影的地方，人和影子一起融入到黑夜之中，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微弱的绿光之中散发出冷静的光芒。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一样守在陷阱旁边，静静的等待着猎物把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王婶的哭声越来越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她的神志开始有些模糊了，极度的恐惧和疲累使她快要昏倒了。但是她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一闭眼那些可怕的面孔就又近在咫尺。只能紧紧抓住地上青砖的裂缝处，手指因为用力过大而变得发白，以此来保持清醒的状态。
陈铁柱略微偏了一下脑袋，看了看墙上挂的钟。秒针一滴滴答答地走过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他并没有觉得时间流逝很快，只是在想下一步要做什么。证据链还不完善，只凭一个口供是不够的，但是他觉得只要打开了缺口，其他的真相也会随之出来。
往前迈出了一步，鞋底碰到青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王婶马上缩紧了身体，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陈铁柱停了下来，一直看着她，等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她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是已经没有再失控的情况了。
堂屋里的光线仍然很暗，绿色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纸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好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卫，见证着一场迟到的审判。陈铁柱深呼吸了一下，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使他感觉很熟悉，也让他觉得心悸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了往常的冷静。
转而走到桌子边，拿起了茶壶倒了一杯热水。注入杯子之后激起一圈圈涟漪的同时，也消除了王婶和他之间的对立情绪。没有给王婶倒水，只是一杯水放在手中，并没有离开地上的女子的眼神。
王婶抬眼，用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陈铁柱手中的茶杯里面冒着热气。那时她觉得很荒唐。刚才还处在生与死的边缘，而现在对方却在喝茶。这样大的反差使她感到更加无能为力、绝望。她知道没有退路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都只能接受。
陈铁柱喝了一口茶，温度适宜，可以压住心中的烦躁。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之后，眼睛又变得很犀利。向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王婶愣了一下之后就明白了，是要让她出去。她想站起来但是双腿发软，没有力气。
就在她快要起身的时候，陈铁柱突然收住了手，并且没有说什么。一直等在那里。王婶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地站了起来。她的双腿还在发抖，每走一步都感觉好像走在棉花上一样。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住，只能低下头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
纸人仍然按照原来的样子不动，没有丝毫改变。绿色火焰在晚风中轻抚摇曳，就像是要跟即将离去的“罪犯”告别一样。陈铁柱看着王婶走到门口之后才回去。堂屋又恢复了宁静，只有纸人手中的火焰还在燃烧，并且发出很小的声音。
他走到墙角，伸手熄灭了其中一盏纸人的火焰。最后一缕青烟升起，纸人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从威严的警服逐渐变回了朴素的麻布长衫。陈铁柱看着这一切，表情平静如水。他知道，今晚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