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射进来，照射到程婉如的眼睛上。
她丝毫没有动静。呼吸平稳，胸部稍微有些起伏，和熟睡中的人一样。直到楼下传来瓷器碰触发出的声音以及顾母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节奏声之后，程婉如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的惺忪与迷茫，只有一片清冷的平静。
轻轻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稍微有点凉意的地面上。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面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但是眼睛明亮的人影。拿起梳子一边梳头一边梳理长发，等头发变得又顺滑又有光泽之后才转身走进了浴室。
洗漱，洗澡，换衣服。
她选了一件米色毛衣搭配深灰长裙，颈间系着一条白色丝巾。淡妆修饰下，粉底几不可见，唇色微润，气色看似健康而温婉。
这就她要呈现的形象，温顺无害，还有点蠢笨的豪门少夫人。
走出房间，顾承泽已经不在屋里。
餐桌上摆着早餐：牛奶、面包、煎蛋等，还有顾母吩咐厨房做的点心。顾母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今天的财经日报，眉头皱起来的样子应该是对某条新闻很不满意。
程婉如出现，顾母抬眼看了下来，从头顶看脚下，然后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坐下。顾母指了指对面向的椅子，语气温和但是听不出任何情感。
程婉如乖巧地坐下来，拿起刀叉把一块面包切成小片慢慢咀嚼。不理睬顾母，也不主动开口，静静吃着东西，就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金丝雀。
顾母看到情况后，心中并不舒服。
昨晚刮起了大风，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就犹如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了人们的头顶上。她以为儿媳会被吓得不敢出门或者哭着来询问怎么办的方法。但是此时此刻，这位女士吃饭很香，睡觉也很安稳，哪怕天塌地陷也和她无关。
昨天晚上睡得还行吗？顾母忽然说话了，语气中带有试探的意思。
程婉如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抬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神望着她：“对呀。”我的睡眠还可以，最近天气变化大，所以有些失眠。”
你个老登。
顾母冷笑着把报纸摔在桌上，“啪”的一声。
“别装了，我在你面前装傻也没用。承泽昨天回来脸色不是很好，你是不是又给他添乱了。”
程婉如微微一愣之后就低下头，语气温柔地说：“妈妈，您误会了。”我和承泽很少一起交谈。由于他工作很忙，我也无事可做，于是就自己待在房间里看书、散步。如果有不妥的地方请指出，我会改正
这句话听着很委屈，但是却没有问题。
顾母看着她几秒钟的时间，在这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心虚和算计，只有一副令人讨厌的愚昧和服从的样子。
算了，你是识时务的人。顾母收回目光后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商务酒会，由赵董主持。”如果承泽不能参加的话，作为顾家的少夫人，你就必须参加了。这是为了顾家体面着想，也是让你见一见世面，别成天呆呆的
程婉如心里微微有些激动。
赵董事。
赵天成聪明能干，很会察言观色。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好的妈妈。一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能让顾家丢脸。程婉如点了点头，嘴角也笑得非常甜蜜。
顾母满意的点点头，开始看报。
这时程婉如就将目光转向了顾母面前的头版头条上。最近股市涨跌的情况，一些大公司资金流动的问题在其中被提到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轻声说道：“妈妈，我看新闻说，最近有些企业扩张过快，导致现金流紧张。顾氏集团根基虽厚，但也需小心为上。”
闻言，顾母手中报纸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来，目光很锋利，一直盯着程婉如：“你懂什么？”这事本应该由专业人员去处理，外行人的事情还是不要过问
程婉如没有后退，反而走过来对顾母说：“妈妈我并不懂这些，但是我曾在书房里看到过一份顾氏旗下子公司云创科技的季度报表。”应收账款的回收周期变长了，并且有一些大额支出没有注明用途一旦市场行情变化，这些资金很容易变成不良资产
顾母眼中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云创科技
顾承泽最近非常关注这个领域，并且资金流动很频繁。昨天她看了一下这份报表，但是心情不好，并没有仔细看数据。
但是一个女人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你什么时候看的这份报表？顾母的声音很低沉，带有一定的警惕性。
程婉如眨了眨眼，一脸迷茫地说：“咦？”没有见过报表。通过管家伯伯的聊天了解到了财务方面的情况，所以就随便问问了。妈妈我只觉得顾家的名誉受到了损害。如果外人知道顾家资金周转不灵的话，恐怕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在撒谎呢！
报表是她昨天晚上偷溜到书房的时候，在桌子上看到的。但是不能直接指出，只能装作自己听到了别人闲聊。
顾母打量着她，眯了眯眼。
是真傻还是装傻？
如果是前者，反应太激烈，后者假的太好。
沉默了一会，顾母冷哼了一声，扔下报纸。
“你应该祈祷你说的是实话，不然我发现了你在背后搞什么名堂，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程婉如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说道：“妈妈放心吧，我只希望顾家越来越兴旺。”另外酒会的礼服我已经准备好，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准备的
顾母不搭理她，摆摆手让她回去。
程婉如转身上了餐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直到坐上电梯，按下楼层键，她才安心了。
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对峙的一瞬间比所有的战斗都要深刻得多。顾母心中对她的印象也有所改变：她已不是个只知道被取代的丫头了，而是一个具有观察力和商业眼光的顾家少夫人。
才刚刚开始。
而一旦怀疑并关注她，顾承泽也会关注她。
在名门望族之中，被注意就等同于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电梯门一打开，程婉如就走出了轿厢，脸上的表情马上又变得温婉娴静起来。
游戏才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