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兴三人一进村,立马围上来一群儿时的玩伴。如今都已是小后生了,大家问长问短。二福这下可来劲了,让四兴带着云儿自己请人去,他则骑着嘉陵到处显摆去了。
四兴拉着云儿先去大个家,云儿死活不肯走,非得骑在四兴肩膀上驾驾。
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四兴就乐意宠着云儿,说什么都答应。偌大个块头,蹲又蹲不下,四兴只得单膝跪地,一只手杵着地上,任由云儿一只脚跨过自己的脑袋,爬上了宽大的肩膀。
也是云儿实在乖巧,云儿刚出世,就认了先生老两口当干老。先生这个老书匠,自从云儿牙牙学语就接孩子上家里,孩子回家,先生老两口就跟了过来。
教三字经,百家姓,古诗词。先生会什么就教什么。师娘就张罗着吃穿,老两口对这个宝贝疙瘩是百依百顺。
一个书匠就教一个学生,还配了个后勤,教的真心,学的用心。先生老说,他这个宝贝疙瘩,现在的知识储备已经超过小学生了。师娘老说先生吹牛,先生总是哈哈乐着说,这还是搂着说哩!
四兴一家一家的请,大家讲一些客套话自不必说,全部都请完,四兴才上二福家。
这会儿二福还在外面显摆没回家呢!
四兴每次回家,二福家是必须要去的。因为二福一直跟着自己,虽然二福一直不要钱,但是四兴觉得不要是人家的事,自己不能不给,所以每次回家,都会给二福父母留下一些钱略表心意。这个事四兴也跟两家干老说起过,他们也是很赞同四兴的做法的。
四兴最后才回的自己家,也给家里留了点钱,虽然平时回家也会留下一些,过年了嘛,这次就多留一点。可是四兴万万没想到,他父母居然嫌少。
张嘴就是短命鬼,多出世的玩意。反正怎么难听怎么来。
其实按四兴的脾气,这个家他是一次都不想回的。可是两家干老一定要他多回家看看。结果是回一次吵一次。
无奈之下,四兴驮着云儿就走。
四兴刚到村口,大个拖拉机突突突已经启动,请的一群人也都上了车。二福应该是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一溜烟的骑着嘉陵过来了。
四兴带着二福、云儿,随着大个一起就上雪儿家吃饭去。
也许家里人听到拖拉机的动静吧,还是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一大家人接出村口,雪儿拉着师娘冲在前头。累的老太太一直喘着粗气:“你个傻妮子,可把我累够呛。”嘴上甜甜的骂着,脸上开心的笑着。
“四老头,小妹。”雪儿伸手拉云儿,没料到半路在四兴的肩膀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哦吼”四兴一喊。乐的师娘伸不直腰,笑的云儿哈喇子乱飞。
进了门,见酒菜已上桌,两大桌摆的满满当当。
大家伙进门刚客套几句,小翠就进了院门。
小翠穿着入时,高跟鞋,波浪头,一身的社会气。相比雪儿就显得老练好多。
雪儿母亲见小翠来了,匆匆忙忙赶过去接,像是院门口有个人影一晃,她探出院门一看,稍作迟疑:“来来来,翠儿快进屋,就差你咯。”
雪儿母亲拉着小翠进了客厅,人都到齐,大家伙就纷纷入座。
大家都说着拜年的话,推杯换盏其乐融融,个个都喝的脸色红润,小孩们挨个讨红包,大人们挨个的夸。当然,饭桌上被夸的最多的还是四兴。
酒足饭饱,雪儿提议一班小年轻的出去看火炮。云儿拍着小手:“好呀好呀,四老头,快,驾驾”。
雪儿拉着小翠在前头,二福紧跟其后,云儿驾着四兴走在最后。
刚转一会,小翠说要回去上班,不看了。
二福在后头:“翠儿,你不是刚落班吗?怎么又去上班?”小翠回头瞪了二福一眼:“落班就不能上班?你说了算我说了算?”二福脖子一缩:“你说了算,你说了算,我多嘴。”一吐舌头跑到了四兴后头。
几个年轻人往家走,家里几个大人聊着天。雪儿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大姐,我刚才接翠儿时,怎么看到有个小年轻用脚踏车送她来呢!”师娘一愣,雪儿父亲瞪了一眼自己的堂客:“就你话多。”
大个夫妻一听这话也是一愣,自己闺女自己知道,翠儿在城里这半年,她们两口子早就感觉闺女怪怪的,老是躲躲藏藏,还不愿回家。现在听这一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正这档口,几个小年轻也到了家。“怎么玩这一会?”师娘关心的问。
“喏,她要去上班了说。”二福一指小翠。
小翠眼睛一瞪,二福立马又往四兴后头靠。
“翠儿啊,刚才脚踏车送你过来的是谁啊?”小翠妈妈问。
小翠一愣:“没,没啊,我一个人来的。”头一低,脸色通红。
大个也说:“刚才我看有人送你过来的,到底是谁?”
小翠提高声音:“你说谁就谁,我上班去了。”小翠扭头就走。
“翠儿,翠儿。”雪儿边喊边追。
一会雪儿回来了,两手一摊:“赶不上。”
大个朝堂客一使眼,小翠妈妈起身小跑追了出去。
过了好大一会,她悻悻的回来了。往椅子上一坐,低头不语。大个赶紧问:“瞧见什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翠妈妈轻轻抬起头,叹一声:“哎,雪儿娘没看错,是一个小年轻,在火车桥洞口等着哩。”
“那你不拦着?”大个说着话站了起来。
“我倒是想啊,人家蹬着脚踏车我哪里追的上哟。”小翠妈妈无奈的摇摇头,又把头垂了下去。
“老四,骑车子,驮我过去看看。”这会大个已经是火冒三丈。
四兴其实心里比谁都急,早就想过去看看,听大个一声招呼,立马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大个,大个哦”草半仙上前一步拉住了大个的胳膊:“大个,你先别急,听我一句,今天是大年夜,你可不能搅的大家都不安生,再说了,咱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晓得,出门在外有个把朋友倒也正常,你能不能缓个三两天,等打探清楚再做道理。”
先生猛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拧了一下:“大个啊,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旁人不便多说。”
“哎呀先生哦,这都什么节骨眼咯,咱还分什么家里家外哦,您说,您说。”小翠妈妈站起身。
先生接着又说:“大个啊,我倒是觉得半仙说的在理,大年节的,再说现在咱们还不知道状况,你看这样行不行。”先生说着话又转头看着四兴:“老四啊,回家我就让你两哥哥出去打听打听,看到底是个什么人。摸清状况咱们再想法子,你们觉得行不行?”
“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得嘞,听人劝吃饱饭,我听你二位的。”大个一拍大腿又对先生说:“先生,这事就有劳你了。”
“回家就办,回家就办。”先生说着话跟大家伙又点了一根烟。
这谁都坐不住了,大个夫妻提出要回去。墙角、门槛其实早就想走,听大个说,立马站起身。拉着四兴手:“老四啊,以后你身边要是缺人手可不能找他人哦,你得拉我俩一把。”
“一定,一定。”其实四兴现在哪有心情聊这些。不过四兴做事还是很仁义,后来真把这两人带在了自己身边。
大个突突突拉着庄子里的人回去了。
雪儿跟云儿玩兴未尽,可是见四兴虎着脸,也就知趣的躲一边看电视去了。
两家干老四口人也聚在一起商讨接下来该怎样应对。
其实吧,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九九,各怀心腹事。
四兴想的是小翠千万不能弃自己而去,要是真的这样,不敢想自己以后将如何生活。
雪儿即担心又窃喜,希望小翠有人,但不希望四兴有事。
云儿更简单,谁跟谁与她无关,反正也不懂,只要她的“四老头”开心就行,四兴开心了,她就随时都能驾驾驾。
两家干老四口人,想的是如何能让四兴过这一关,至于小翠,他们真希望有那么一个男人。
二福想的更简单,管他谁跟谁,只要老四吃香的喝辣的就行,反正少不了自己。
草半仙只希望几个老家伙能多聚聚就行,那些儿女情长他管不了,不关心。
墙角门槛想的是老四快点发达,带着他长起来的,有这层关系在,自己总能沾点光。至于什么小翠大翠不关他们的事。
大个夫妻俩想的是,眼看老四就要成大树了,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这节骨眼小翠可千万别犯糊涂。
至于小翠怎么想,有没有人,那就得下回接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