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夜窥园区
书名:雾锁金三角 作者:蛋黄叔 本章字数:6019字 发布时间:2026-11-03

山谷新园区北侧山腰间

陆铮把那台夜视望远镜递过来的时候,陳野的手指在掌心停了一瞬。

望远镜不大,黑黢黢的,比他平日里握惯了的短弓沉不了多少。他接过来,没有立刻凑到眼前,先是在手里掂了掂,又借着远处探照灯扫过的那点微光,看了一眼镜身上哑光的黑皮。

“你来看下。”陆铮压低声音,“按这个钮,开夜视。”

陳野照他说的,拇指在镜侧按了一下。镜片里‘嗡’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片后头醒了过来。

他把镜筒凑到眼前。

山谷底下那片原本黑黢黢、只能看见几个模糊光点的园区,一下子就清晰了。

铁丝网的每一道刺,岗楼的每一根木桩,铁皮屋顶的每一道接缝,全都浮在一层幽幽的绿辉里。像是有人把整片山谷从黑夜里头捞了出来,浸进了一盆温温的绿水。

陳野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从左到右,把整片园区扫了一遍。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侧过头,递给身后的陳侯。

“你来看看。”

陳侯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玩意儿是陆铮他们这些内地来的人才用得上的稀罕物件,陈野接过去看一眼,就算是给他面子了。没想到陈野看完,直接递到了他手里。

“拿着。”陳野又低低催了一声。

陳侯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比陈野瘦,指节上带着几道旧疤,是这些年在山里钻林子、下树、爬藤磨出来的。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学着陈野刚才的样子,先按了那个钮。

镜片一亮。

“啧 ——”

陳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惊叹,下意识就呢喃了一句,“好绿啊。”

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可趴在他旁边的陈甲还是听见了,侧头看了他一眼。陳侯没理会,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镜片里那片幽幽发亮的山谷吸了进去。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陆铮在旁边,以为他是被那片绿光晃花了眼,正要低声催他。

陳侯才把望远镜从眼前挪开。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镜筒握在手里,又眯起眼睛,凭着自己那双在山里练出来的夜眼,往山谷底下看了一会儿。看一会儿,又把望远镜举起来,再确认一遍。

“野哥。”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嗯。”

“这地方…… 比我上回来,扩大了不少。”

陳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了多少?”

“三四倍”陳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至少两倍。”

他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一边看,一边用气音数:“我上回来,这边那几间,都是临时搭的铁皮棚子,矮,薄,风一大就能听见铁皮响。你现在看 ——”

他的手指在镜筒后头虚虚点了点。

“原先那几间棚子的位置,现在全换成大仓库了。墙厚,顶高,门口还能停得下车。那边,原先还是空地,现在立起来两排大房子,我看那门的宽度,像是厂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也多了。”

“多多少?”陈野在旁边低声问。

“我上回来蹲了半宿,看见走动的,数过一遍,撑死二三十个。”陳侯道,“现在你看岗楼、巡逻、广场上晃的人影翻了三倍都不止,里面有多少人还不知道呢。”

他把望远镜递给陈野。

陈野接过去,凑到眼前。镜片里那层幽幽的绿,让这个平日里话最少、动作最沉的少年,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 ——

山谷底下,原本缓缓扫动的探照灯光柱,忽然齐刷刷停住了。

紧接着,一阵引擎的轰鸣,从园区北面那条土路上传了上来。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夜深人静的山梁上,听得格外清楚。先是一辆车的引擎,低沉、粗粝,是那种大马力柴油车特有的吼声。紧跟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六个人,同时伏低了身子。

陳野一把按住陈甲的手腕,把他手里的望远镜轻轻按下去,示意他先别动。六个人趴在齐人高的荒草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铮从怀里,又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台单筒望远镜,比夜视那台小,壳子是磨得发亮的旧牛皮。他没有开夜视,只是借着探照灯那点直射的光,举到眼前。

“有车来了。”他低低说了一句。

先是一辆武装皮卡。

皮卡是那种在这一带山里随处可见的旧型号,车斗里焊了一圈铁栏杆,栏杆后头架着一挺机枪。车头顶着一根粗壮的保险杠,保险杠上挂着一盏探照灯,光柱直直打在前方的土路上。

皮卡开得不快,稳稳地,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溜达。车斗里坐着四个持枪的汉子,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长枪横在膝上。

皮卡后头,跟着两辆大货车。

货车的车斗,全部用深绿色的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篷布四角用粗绳一道一道勒紧,从外面看不见里头装的是什么。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三辆车,顺着那条土路,缓缓驶进了园区的正门。

正门是一道铁栅栏门,门两边各站着一个守卫。看见车队进来,两个守卫立刻把铁栅栏门拉开,退到一边,手按在枪上,腰弯着,脸上是那种对自己人特有的、恭谨又谄媚的神情。

皮卡径直开进园区中央的广场,‘嘎’一声停下。两辆大货车,跟着在皮卡后头并排停好。

引擎熄了。

园区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原本稀稀拉拉走动的人影,从各个铁皮房里、从各个岗楼下,一下子涌了出来。有人围着皮卡打量,有人凑到货车边,伸手拍一拍篷布,听里头的响动。几个穿着便装、腰间别枪的汉子,站在广场边上,叼着烟,懒洋洋地看着。

一个像是小头目的,从最大那间铁皮房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一只铁皮大喇叭。

他把喇叭凑到嘴边,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本地话。

那话陈野他们听不懂,可那语气、那架势,谁都明白 —— 是让车里的人下来。

货车的后挡板,被人‘哐当’一声拉开。

先是第一辆。

里头的人,被两个持枪守卫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一个从车斗里跳下来。

跳下来的,全是男的。

有老有少。有的穿得还算齐整,有的衣裳已经破成了条。一下车,脚刚沾地,就被守卫用枪托赶着,往广场中央那片空地上推。

动作慢了的 ——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脚刚落地,大概是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没能立刻站直。旁边那个守卫眼睛一瞪,二话没说,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

那汉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他还没缓过劲,那守卫反手又抡起枪托,‘砰’地砸在他背上。

汉子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守卫还不解气,又是一脚,把他从地上踹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用枪指着他,往人堆里赶。

那汉子不敢吭声,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被推了进去。

第二辆货车的后挡板,也被拉开了。

这回下来的,全是女的。

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年纪小的,看着也就二十不到。有的头发散着,有的眼睛肿得像桃。她们一下车,就被守卫用同样的法子,往广场上赶。

有个姑娘大概是吓坏了,脚刚落地,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上去,一人架一条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那姑娘边哭边挣扎,守卫嫌她闹得凶,其中一个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的一声,隔着这么远,山梁上的六个人,都能隐约听见那一声脆响。

姑娘被打得偏过头去,哭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陆铮的单筒望远镜,稳稳地举在眼前。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格一格地,把视线从皮卡,移到第一辆货车,再移到第二辆货车。镜片里,每一个守卫的动作,每一个被赶下车的人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柯越趴在他旁边,膝盖上那块硬树皮垫板还垫着,炭笔在上面飞快地划。他不敢抬头,只是借着陆铮报出来的方位,飞快记。

“男的,第一车。”陆铮低声报数,“下来……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个。”

“女的,第二车。”他顿了一下,镜片里又数了一遍,“二十三个。二十四个。二十五个。二十五个。”

陳野趴在他另一边,没有望远镜,只能凭着自己那双夜眼看。可他那双眼睛,比不得镜片,只能看见广场上一堆黑压压的人影,听见叫骂声、哭声、咳嗽声,从山谷底下一阵一阵飘上来。

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被赶下来的男男女女,分成两堆,挤在广场中央。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小声咒骂,有人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自己被拉到了什么地方。守卫拿着枪,在两堆人之间来回走,时不时地,谁要是敢抬头多看一眼,就挨一下枪托。

那个举着大喇叭的小头目,又吼了一句什么。

人群里,一个男的大概是听不明白,或者是被吓坏了,站在原地没动。小头目眼睛一斜,两个守卫立刻冲上去,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人堆里拖了出来。

拖到广场中央,小头目走过去,二话没说,抡起手里的喇叭,"砰" 地就砸在那男的脸上。

那男的一下子蹲了下去,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这一下,还不够。

小头目往后退了两步,从腰里,拔出了自己的手枪。

六个人,趴在山梁的荒草里,连呼吸都停了。

陈甲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里的短冲。陳侯伸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山谷底下 ——

"砰!!!"

一声朝天的枪响。

枪声在山谷里撞出回声,一圈一圈,荡到山梁上来。

广场上所有的声音 —— 叫骂声、哭泣声、咳嗽声、呜咽声 —— 在那一瞬,全都掐断了。

像是有人伸手,一把捏住了整片广场的喉咙。

被枪托砸倒的、被巴掌扇过的、被脚踹过的、被喇叭砸过的,所有人,在那一声枪响之后,全都僵在了原地。没有人敢哭,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那个小头目,举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又吼了一句什么。

这一次,没有人敢慢半拍。

男的那一队,齐刷刷地,在守卫的枪下,蹲成了一排。女的那一队,也跟着蹲了下去。广场上,只剩下探照灯扫过的、惨白惨白的光柱,和一片低着头、不敢出声的人影。

陆铮慢慢放下单筒望远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镜筒在手里转了半圈,像是在等自己心跳稳下来。

然后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广场。

他的视线,慢慢地、从广场中央,往旁边移。

越过那两排新立起来的大厂房,越过那间最大的仓库,越过停车场上那两辆还在冒烟的卡车 ——

最后,停在了厂房最里面、那栋最高的建筑上。

那东西,从下面看,像是一座水塔。圆柱形的身子,下面用铁架子撑着,顶上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屋,四面嵌着玻璃。

这会儿,底下广场上,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往那上头看。

可陆铮的镜片里,那扇嵌在铁架顶上的玻璃窗后面 ——

隐约,有一双眼睛。

那眼睛没有动,也没有反光,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对着广场上蹲着的那两排人,像是在看一群牲畜。

陆铮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把镜筒又往眼前凑了凑,屏住呼吸,仔细看了三秒。

然后他侧过头,用气音,对趴在身边的陳野说了一句:“厂房顶上,那个水塔一样的地方。”

陳野顺着他的目光,眯起夜眼看过去。夜色太重,他什么也看不见。

“玻璃后头。”

陆铮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有双眼睛一直在看底下。”

 

山谷底下,那个举着大喇叭的小头目,又吼了一嗓子。

蹲在广场上的两队人,这才敢慢慢站起来。男的那一队,被几个持枪守卫赶着,朝着东边那两排新立起来的大厂房走。女的那一队,则被往西边那间最大的仓库方向带。

两拨人,分成两股,沿着广场上踩出来的土路,默默往前走。

没有人敢出声。

男的那队,走在前头的,脚步都有点瘸。刚才被踹的、被枪托砸的、被喇叭抡的,一步一跛,可谁也不敢停下来揉一揉。守卫端着枪,押在队伍两边,时不时地,谁要是走慢了半步,后脑勺上立刻就挨一下。

女的那队,走在后头。有几个年纪小的,一边走一边哭,可哭声不敢放大,只敢压在喉咙里,肩膀一抖一抖。一个守卫走在队尾,嫌她们走得慢,嘴里骂骂咧咧,抬脚就往最后那个姑娘屁股上踹了一脚。

姑娘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旁边的同伴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厂房的大铁门,早就拉开了。

男人们一个接一个,低头弯腰,钻了进去。铁门里头黑,看不清有什么,只能听见脚步声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仓库那边,也一样。

女人们被赶进仓库那扇矮门,一个,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姑娘刚跨进去,门口的守卫 "哐当" 一声,把沉重的铁门从外面带上了。

落锁的声音,隔着这么远,山梁上的六个人,都隐约听见了。

广场上,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那两辆大货车,两个守卫,和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小头目。

陆铮举着单筒望远镜,又往水塔那扇玻璃窗上看了一眼。

玻璃后头,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慢慢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陳野,用气音,摇了摇头。

意思是:那个人,走了。

水塔顶上那间小屋里,灯亮着。

四面的玻璃窗,从外面看,只是模模糊糊一片黄。可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子不大,铺着地毯。墙角立着一个恒温酒柜,里头一排排红酒瓶,标签朝外。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老板椅,皮子磨得油亮。

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老板椅上。

他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

他右手夹着一根雪茄。

雪茄烧到一半,灰白色的烟灰,他也不弹,就那么夹在指间,时不时地,凑到嘴边吸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慢慢吐出来,在玻璃窗上蒙上一层薄雾。

左手,端着一只高脚杯。

杯子里晃着半杯红酒,他举到眼前,对着灯看了看那暗红的颜色,又抿了一小口,才把杯子搁在扶手上。

屋子下半截,一个穿黑短打的汉子,弓着腰,正在汇报。

他说得很快,用本地话夹着几句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大概是说,这一车男的,三十个,都是从妙瓦底运来的,能干活;女的二十五个,年纪都轻,干净的有几个,挑出来的另外安排。

年轻男人听着,没怎么吭声。

他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用夹着雪茄的右手,在扶手上轻轻点两下。

汇报的汉子见他没说话,腰弯得更低了些,又补了一句什么。

年轻男人这才慢慢开口。

他声音不高,咬字很轻,可那个弓着腰的汉子,立刻就闭了嘴,垂着手,等他吩咐。

他说了两句。

两句,很短。

汇报的汉子连忙应了三声“是”,倒退着,从那扇小门里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屋子里,又只剩下年轻男人一个人。

他重新端起高脚杯,对着那四面玻璃窗,慢慢转了半圈。

窗外,是他脚下整片山谷。探照灯的光柱,正一格一格,从他眼皮子底下扫过去。

他喝了一口红酒,嘴角,慢慢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雪茄上那截灰,“嗒”地一声,落进了脚边的烟灰缸里。

老板椅上的男子说道:“新的办公楼建得怎么样了?”

一个脖子上有蝎子刺青的看守回答道:“房子建好了里面在装修了,再有半个月就可以用了。”

“进度快点,这里太小了玩不开呀。”

“是,是,是。”蝎子男立马应道。

“大仓库里的实验室和产奶设备已安装完毕,今天在调试。”

戴眼镜的斯文男说道:“嗯!蝎子你最近办事不错。新来的这批货里你今晚选两个,你自己留一个,另一个给你手下的兄弟。还有挑一个像样的送来,把这个找地方处理了。”

叫蝎子的男人鞠躬喊道:“谢莊哥赏赐。”

被叫莊哥慢条斯理地说道:“跟着我,做得好就赏。蝎子你和黑虎不一样,黑虎是我叔派来的人。而你是我的人,好了你去忙吧!”

“是。”蝎子走到房间的角落里,一把抓起地上女人,裹上床单扛上肩走出房间。

蝎子一边走,肩上女人像一根面条一样软软地挂着,垂下的手指微微的抽动了一下,露出的脚踝上有绳子的勒痕还有几个瘀青发黑的针孔。

蝎子走到楼上喊过来两个手下,把裹着的女人往地上一丢。

“你俩去园区外面找个地方把这个埋了。”

两个手下捂着鼻子走过来一脸的嫌弃,“什么呀这么臭。”

蝎子板着脸:“别埋怨了,你俩快去处理掉。回来就去刚到的新货里头挑三个像样的,一个送老大房里,一个送我那儿,还一个你们俩自己用。是老大赏的。”

两个手下一听到今晚可以挑新货玩眼睛都冒绿光了。

两人一把抬起地上女人往园区外跑去。

“隐蔽”陳甲低声吼道。“有人出来了,好像还抬个人往园区后面去了。”

六人立即压低身形,陆铮拿过陳侯手中的夜视望远镜看去。

嘴里说道:“被抬着的那个可能刚死也可能还活着,等下我们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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