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 陆鸣的心意
沈清辞把陆鸣的笔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行字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划拉上去的。“矩阵未灭。它在等。我也在等。等一个答案。”她合上笔记，坐在陆鸣空荡荡的屋子里。
萧景昀派了两个暗哨去找人。两天后暗哨回报，陆鸣没出城。他躲在城南一间客栈里，天天喝茶看书，没跑远。
沈清辞第三天去找他。客栈二楼天字号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陆鸣坐在窗下喝茶，看见她进来，搁下杯子，笑了一下。
“沈博士。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你跑什么？”
“没跑。就是出来清静两天。”他倒了杯茶推过来，“那间屋子太闷了。你天天从门前过，我总得躲一躲。”
沈清辞没接茶。她坐到他对面。“太后跟我说，让我小心你。说你眼神不对。”
陆鸣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太后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看出我对你有别的心思。”他抬起头看着她，“我说实话。导师送我过来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若沈博士在那边孤身一人，你可照顾她’。我当时没多想，就来了。来了之后，看你从天上掉下来，看你砸华盖，看你解军粮，看你锚定四石。看着看着，就有点别的心思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没躲，也没辩解。
“但后来我看见了摄政王。看见他怎么对你。你发烧他守三天三夜。你生产他腿断了还守在外面。你进矩阵他明知道回不来也跟着跳。我比不过。我也不想比。”他把茶壶提起来，给自己续了半杯，“我收了心思。收得很干净。太后多虑了。”
“那你跑什么？”
“因为摄政王开始查我了。他派暗哨盯我。我知道。我躲出来，是不想跟他正面撞上。他查我，我不怪他。换我是他，我也查。”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她把杯子放下。
“陆鸣。你跟我说实话。你在矩阵里，到底被截获过没有？”
陆鸣沉默了两秒。“截获过。刚来的头半年，矩阵找到我，把我意识拽进去关了三天。我跑出来了。但跑出来之后，我有些记忆就模糊了。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真发生的，哪些是矩阵塞给我的。”
“我父亲在矩阵里看见过你。他说你站在矩阵那边。”
陆鸣的脸色变了一下。“那是矩阵伪造的。我进去过，但没站在矩阵那边。它拿我的脸糊弄你父亲。”
“你怎么证明？”
“证明不了。”他把茶杯搁下来，“但我能走。我主动请缨去西南监造天文台。离你远一点，离京城远一点。矩阵拿我的脸骗人的事，我管不着。但我不在你身边，它就骗不着了。”
沈清辞看着他。“你真要去西南？”
“真去。天文台选址在黔中道，离京城两千里。我去了之后，一年回来一回述职。你有事写信给我，我能回就回。回不来，你自己扛。”
“你方才说，导师让你照顾我。”
“导师说的是‘孤身一人’。你有人照顾。我留在这儿多余。”
沈清辞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走之前把导师留下的资料全给我。别藏着。”
“行。明晚我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晚上，陆鸣把两箱子资料搬到王府。手稿、笔记、图纸、数据表，全是周教授这些年研究天衡和矩阵的成果。沈清辞蹲在地上翻了翻。资料很全，足够她用一辈子。
“够不够？”陆鸣问。
“够了。”
“那我走了。”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槛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沈博士。”
“嗯。”
“保重。”
他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沈清辞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出了巷子。
萧景昀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走了？”
“走了。去西南监造天文台。一年回来一回。”
“孤没逼他走。”
“他说他主动请缨的。因为矩阵拿他的脸骗我爸，他离我远点，矩阵骗不着。”
萧景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院门关上。“他要是真在西南待满一年，孤给他升官。”
“他不要官。”
“那就给他拨经费。天文台要多少钱，孤批。”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你方才还吃醋。”
“孤没吃醋。孤是防患于未然。”
“你吃醋了。”
“沈清辞。”
她笑了一下。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那声‘博士’，是最后的告别。”
萧景昀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把手揣进袖子里。“行。孤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