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 太后禅位
太后的禅位诏书是入冬那天发的。她在慈宁宫正殿召集后宫妃嫔、命妇和六部官员的女眷，当众把凤印交给了皇后。凤印是纯金的，上头刻着“中宫之宝”四个字，传了七代皇后。太后把凤印搁在托盘上，亲手推到皇后面前。
“皇后沈氏，温良恭俭，克勤克敬。自今日起，后宫事务悉数交予皇后执掌。哀家老了，不管了。”
皇后跪着接了凤印。她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虚，但跪得端正，磕了三个头。太后伸手把她扶起来。
“起来。往后这后宫是你的。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哀家不插手。”
妃嫔们跪了一地，齐声贺皇后。太后摆了摆手，让人散了。等人都走了，她单独留了沈清辞。
佛堂设在慈宁宫后殿，三间小房，供着一尊观音。太后换了身素色衣裳，头发摘了珠翠，只簪一根木簪。她坐在蒲团上，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沈清辞坐下来。她坐不惯蒲团，盘腿盘得歪歪扭扭。
太后笑了一下。“你坐个蒲团都坐不像样。”
“臣妾腿硬。”
“腿硬。心不硬。”太后把佛珠拿起来捻了捻，“哀家这辈子看人准。你刚进宫的时候，哀家看你就觉得不对。从天而降，说话做事都不像这边的人。哀家当时想，妖。后来你救了萧琰，救了皇后，救了整个靖代。哀家又想，妖也没这么办事的。再后来你生了萧衡。萧衡那孩子是神孙。哀家认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太后捻了一会儿佛珠，抬起头看着她。
“哀家今天叫你进来，就一件事。记住——无论将来萧琰亲政，还是萧景昀摄政，你要保萧氏血脉。萧琰是皇帝，萧景昀是摄政王。他们俩谁都不能出事。你保他们。”
“臣妾保。”
“你发誓。”
“臣妾发誓。”
太后点头。她把佛珠挂在手腕上，站起身来。“还有一件事。静姑姑跟了哀家二十年。端茶倒水，拣药值夜，从来没出过差错。哀家让她出宫，跟你回王府。你们母女团聚，也算哀家全了这二十年的主仆情谊。”
“谢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别谢了。你帮哀家办的事，比哀家帮你的多。”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个陆鸣。你小心点。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学生看导师。”
沈清辞愣了一下。“太后，陆鸣是周教授的学生。他一直在帮臣妾。”
“哀家没说他不帮你。哀家说的是他看你的眼神。”太后把佛堂的门推开，“哀家在后宫活了四十多年。什么眼神都见过。他看你的眼神里头，有东西。不是坏人那种东西，是别的东西。你自己留心。”
太后走了。沈清辞坐在蒲团上，半天没动。
她回到王府时，静姑姑正抱着萧衡在院子里晒太阳。萧衡在静姑姑怀里扭来扭去，手里攥着半块米饼，糊得满脸都是。静姑姑看见沈清辞进来，拍了拍萧衡的背。
“回来了？太后说什么？”
“太后让你出宫，跟我住。往后你就是王府的人了，不用再回宫当差。”
静姑姑愣了一下。她把萧衡往上托了托。“太后准了？”
“准了。她亲口说的。”
静姑姑抱着萧衡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萧衡。孩子正拿米饼往她衣襟上蹭。她忽然笑了一下。“行。出宫就出宫。反正萧衡这尿布我一个人也洗不过来。你王府的丫头多，我使唤得动。”
沈清辞笑了一声。她把萧衡从静姑姑怀里接过来。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米饼渣掉了一地。
当晚，沈清辞把太后的最后一句话跟萧景昀说了。他正坐在桌前批折子，听完之后笔停了一下。
“陆鸣。”
“嗯。”
“孤也觉得他不对劲。”他把笔搁下来，“他对你说的每句话都太准了。你的论文、你的实验事故、你导师的事，他全知道。孤查过他的底，他说他是周教授的学生，但周教授那边的信号里从来没提过这个学生。”
“周教授说过‘陆鸣是我学生’。信号镜里截到的。”
“那是周教授说的。但周教授也说‘他被矩阵截获过’。截获过的人，说的话能信几分？”
沈清辞坐到他对面。她把萧衡白天玩的那柄木剑从桌角拿起来，搁在手里转了转。“太后说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太后没说。她让我自己留心。”
萧景昀把折子合上。“孤明天找他谈谈。”
“别打草惊蛇。他还在帮我们做事。如果他有问题，现在动他反而不好。先观察。”
萧景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木剑拿走，放到一边。“行。观察。但孤加两个暗哨在他住处外面。万一有事，先控制住。”
沈清辞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萧衡。孩子睡得正沉，小拳头攥着被角。她把他爸的陨铁坠从床头取下来，搁在桌上。坠子热了一下，比平时热。她贴上耳朵，听见她爸的声音，断断续续。
“……陆鸣……小心……我见过他……”
沈清辞攥紧坠子。“爸，你见过他？”
“……矩阵里……他站……矩阵那边……”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爸在矩阵里见过陆鸣。站在矩阵那边的陆鸣。如果陆鸣真的被矩阵截获过，他传回来的信息可能被篡改过，他这个人也可能被篡改过。
她把坠子放下，看向萧景昀。他也听见了。
“陆鸣有问题。”他说。
“不一定。我爸在矩阵里看见的可能是矩阵变的假象。矩阵会伪造记忆。我爸在里面待了二十年，记忆可能被搅乱了。”
“那到底信谁？”
“信证据。”她把坠子挂回床头，“明天我去找陆鸣。当面问他。看他怎么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