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桌上的舆情报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这声音让他冷静下来。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一直在跳。
最开始,大家只关心技术。比如灵能阵列好不好用,符文电路稳不稳,还有那个《高阶修士行为规范法》里写了什么。大家都挺理性,觉得“科学修仙”是个新鲜事,慢慢看就行。
但才过了半小时,风向变了。
一个话题冲上了热搜第一。
【标题:既然修炼能让人长生不老、力大无穷,为什么还要受法律约束?】
林远停下手指,盯着这条链接。
发帖的人是个大V,叫“自由意志”,有一千万粉丝。他说得很煽动:“如果一个人合法变强了,凭什么还要像普通人一样被管着?强者为尊是天理,限制强者就是阻碍进化。中国立法,就是平庸的人在抢优秀人的东西。”
这条帖子十分钟就有一百万个赞。
评论区吵翻了。有人支持“力量即权利”,说限制强者就是不让人类进步。也有人很害怕,担心有了灵能特权,社会就不公平了。这种争吵,说明社会要出大事了。
林远喝了口温水。水很平淡,但他心里发冷。
这不是观点不同。
这是社会时,大家的本能排斥。
“这不是简单的管制问题,而是生存权的问题。”林远目光扫过桌角那份被压在最底下的《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心中已有计较。如果只谈限制不谈保障,必然引发民怨。
“林顾问。”
秘书在门外轻声说。
“国内社交平台上,负面情绪已经超过百分之七十。搜‘特权’、‘阶级固化’的人多了很多。有些极端账号在组织线下聚会,要求废除草案里的‘强制登记’条款。”
林远放下杯子,眼神很冷。
“他们想要什么?”他问。
“一部分人想要特权。他们觉得修炼成功的人应该当贵族,或者至少法律上要优待。另一部分人是恐慌。他们怕放开管制后,普通人没安全感,会变成高阶修士的奴隶。”
林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画着国际博弈的图。那条红线很刺眼。但现在,他看的是国内的问题。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问题。”林远转身,声音低沉,“但在伦理背后,是利益分配。修炼资源公不公平?如果只有少数人能学高阶功法,大多数人只能在旁边看,那‘强者为尊’就会变成‘血统论’。”
他想起了赵小满。那个在听证会上说家人因为没钱治病而死的大学生。她的眼神很忧郁。那是普通人的缩影。他们不反对进步,但怕被抛弃。
如果让“特权论”蔓延,国家会分裂。精英和平民的对立,比外敌更可怕。
“封禁账号?”雷震天皱眉,“要不要启动预案,清理那些煽动暴力的人?”
“没用。”林远摇头,“越封,别人越觉得我们心虚。谣言传得更快。人们需要解释,不是沉默。”
“那怎么办?”雷震天问,“那些人网上喊打喊杀,说政府怕了,不敢面对强者。”
“那就让他们说。”林远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灯火通明。街上车多人多。每个人都在用灵能设备,有人在治病,有人很迷茫。
“舆论是好是坏,看谁掌握话语权。”林远淡淡地说。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
《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在最上面。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给强者特权,而是保证每个人都有基础权益。医疗、能源、交通,这些基础灵能应用,必须对所有人开放。
“准备一场公开听证会。”林远下令。
雷震天愣了一下:“公开?邀请所有相关方?”
“不仅是相关方。”林远纠正,“我要邀请媒体、学者、普通市民。包括网上骂得最凶的人,也包括默默忍受焦虑的人。”
“你要正面回应所有质疑?”
“不仅要回应,还要引导。”林远坐回椅子,手指又敲起桌面,“我们要把争论从‘发泄情绪’拉回到‘讨论事实’。用数据说话,用案例说话,用法律说话。”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内部报告。
报告显示,过去一个月,因为没有统一指导,全国发生了三百多起“走火入魔”事故。十七例永久受伤,三例死亡。死者有业余爱好者,也有地下拳手。
“这就是无序的代价。”林远指着数字,“没有规范,所谓的‘强者’就是随时爆炸的危险品。普通人就是受害者。”
他把报告打印出来,放在手边。
半小时后,李国栋匆匆推门而入,放下一份数据:
“我已经重新校准了模型,可以证明非规范操作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李国栋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显然对这一数据传播策略表示认同。
林远点头,接过数据,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
“听证会议程拟好了。”林远继续说,“第一项,解读《高阶修士行为规范法》。重点说明‘登记’是为了安全。就像开车要有驾照,操控高能灵能也要资质认证。”
“第二项,公布《全民基本灵能保障计划》的时间表。告诉公众,灵能技术不是富人的游戏,是国家的公共设施。我们会建社区诊所,提供免费初级指导,防止更多人走歪路。”
“第三项,设立独立监督委员会。成员有科学家、律师、普通市民。任何投诉都通过这个渠道公正处理。”
雷震天听着,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其中的风险与收益,片刻后,疑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行者的坚定。
“这招很高明。”他说,“既展示诚意,又划清底线。如果有人敢在听证会上闹事,就是对抗整个社会的公意。”
“不仅如此。”林远拿起笔写字,“这是给温和派的定心丸,让他们看到国家保护他们。也是给激进派的警钟,告诉他们,没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他抬头看雷震天。
“通知宣传部,准备新闻通稿。语气要平和坚定。不回避敏感问题,但要专业解答。联系几家主流媒体安排专访。我要亲自出席听证会,回答记者提问。”
“你亲自去?”雷震天惊讶。
“我是首席科学顾问,也是体系构建者。”林远站起来,整理白色实验服,“我有责任向公众解释。而且,只有我能镇住场子。”
雷震天点头,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远拿起海底遗迹的报告。虽然内容保密,但逻辑相通。
应对国际压力还是化解国内矛盾,核心都一样:透明,但可控。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建筑上。
林远拿起手机,拨通秘书电话。
“会议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他声音冷静清晰,“地点在市行政中心大礼堂。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准时参加。准备好直播设备。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到真相。”
挂断电话,他走到白板前,在流程图下方画了一个新节点。
【公开听证会】
线条连接着国内舆情和国际博弈,也连接着过去和未来。
这是一场风暴的前奏。
而他,将是风暴中心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