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也是一堵墙。
他们，就像进入了一个长条形的院子当中。
但这分明不是院子，是小巷的其中一段，左右两面都是高墙，并且隔一点距离有门，门里都是一户一户的人家，只是这些门都紧闭的，没有一扇门打开过，也就没有一个人出现。
“江越，明明你在前面带路，怎么带我到这儿来？”林丝丝有些埋怨。
“可不是我主动往这儿走的，不走这，就没路可走。要不，你来带路？”
“要是我有能力带路，早就带了，还会听你的？那墙上写了不前不归，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不能前进，也不能回去了吗？”
“字面肯定这意思。”
“那我们，要死在这儿了？”林丝丝急得要跳脚。
“嘘……”江越赶紧提醒她，“别说那个字呀，犯忌……”
话未说完，吱呀一声，左边墙上，一扇小门打开了。
江越伸手一拉林丝丝胳膊，将她拽到身后。
林丝丝明白他意思，这种门突然打开，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瞪着眼睛，警觉地盯着那扇门。
“江越，我怎么感觉，这门，跟刚刚有点不一样了？”林丝丝紧挨着江越耳边，轻声问。
“是的，刚才还要大，现在小了。”
刚才他们看那些门都是正常大小，基本在高6尺、宽3尺的范围。
但此刻这扇门缩小三分之一，4尺高，2尺宽。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这么矮小的门，只适合小孩进出，大人要弯腰钻了，不累吗？”
“也许，住的就不是大人。”
“难道只住着小孩？”
林丝丝刚说完，门里出现了一个人。
两人看到了，同时啊了一声。
一个老阿婆。
一头的白发，不梳理，不束髻不插簪，散乱着，门里吹着风，将那些白发吹得像要飞离一样。
她站在门靠里一面，眼皮耷拉，就像处在瞌睡之中，但嘴里却在咕哝什么。
望过去，他们暂时无法看清她脸的形态。
“江越，她在说什么，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在说，好像送货上门的来了？”
“把我们当成送货的了？我想起来了，她在等邮件，以为是邮递员来了，所以赶紧的开门了吧？”
“我认为她不是在等什么邮件，她说的货，是指人！”
“人？什么意思？”
“嘘——别说了，现在最要紧的，站着别动……”
江越话音未落，林丝丝就“啊”地惊叫了一声，好在声音不高，她赶紧捂住嘴。
因为，门里的老阿婆抬起头来。
那确实是一张老太太的脸，瘦削，颊凹，嘴瘪。
这种老态龙钟的形象原本也正常，关键是，她抬起脸后就睁开了眼睛。
是这双眼睛让林丝丝吓一跳。
眼睛很大，很亮。
大得跟脸形不相配，比一般年轻人的眼睛大一倍，而眼里的光，不是往外闪的，是囤积于内的，就好像眼眶内嵌着两颗黑色的玻璃珠，珠内有光在缓缓蠕动。
不过，那眼神，并不芒刺刺吓人，亮中浮现着一丝温和。
她就这么平和地看着他们，开口说话：“你们到这儿来，是要找人的吧？”
“是的，我们来找人……”
江越来不及示意林丝丝别回答，可是林丝丝却作回应了。
老太太一听，立刻堆起了一脸笑意，那双圆大的珠珠眼都笑成眯缝了。
“原来真是来找人的，幸亏我一直等着，听到屋外有声音，闻到了香喷喷气味，就打开门察看了。要不是我这么专心，你们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吃什么亏呀阿婆？”林丝丝紧张而好奇地问道。
江越还想制止她发问，但又觉得不方便，林丝丝要问什么，他怎么能不许呢，约法三章里不包括她要说什么话需要他批准这一条呀。
江越只是更加警觉，冷眼看着事态发展。
“我说的是，这条巷子，已经走不通，你们怎么走都没有路了。”
“那怎么办呀阿婆，还有别的通道吗？”
“哎，通道当然有，我开门，正是打算告诉你们的。”
“在哪里？”
“当然在这里呀。”老太太抬起一只手，招了招。
林丝丝嘴里轻轻地咦了一声，又附在江越耳边低声问：“江越，你看到她的手了吗？”
“怎么啦？”
“她的手，是又白又嫩的，好像跟我的手差不多，保养得真好呀。”
江越差点说，我看到的跟你看到的，完全不同，我看到她的手像鸡爪子，关节僵硬，手背上没有肉，只有皮包骨，手掌却好像一大块老茧，硬梆梆的样子。
特别是那五个指头的指甲，虽只有一厘米长，也不是尖尖的，但一个个像小铲子，要是你身上给铲一下，一定被铲走五片肉。
江越保持沉默不吭声。
林丝丝就问老太太：“阿婆，你是叫我们进你家门，从你家走吗？”
“对对，正是。”老太太连连点头。
“从你家走，能到达哪里？”
“我家后面，就是你们要找的那户人家。”
“咦，你知道我们要找哪家呀？”
“邢家嘛。”
林丝丝一听，喜出望外，急忙拉了拉江越的胳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真是太好了，我们在这里正不知往哪里走，这位阿婆把门开了，只要我们进去，从她家后门出去，就可以到邢家门前了。江越，我们是不是很幸运？这是不是就叫山重水复疑无路……”
江越却打断她：“你确定，下一步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难道不是？”
“是不是，我也不确定，只是看着，心里总有些……不那么踏实。”江越说得含含糊糊。
“你不放心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这位老太太这么热心呢，她又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邢家的？”
林丝丝也稍稍犹豫了一下，嘴里嘀咕：“这年头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吗？阿婆这么老了怎么可能是个坏蛋？我觉得她是好人，是出于好心才给我们开门，并容许我们穿过她家从后门出去。至于她为什么知道我们来找邢家，我猜是邢小芽失踪的事，同一条巷里的邻居都听说了，这种新闻传出去，必定会有人到这儿来的，要么出于好奇，要么是亲戚朋友来关心的，还有可能公门派人来了解情况……”
“那你问问她，如果我们不从她家走，最后到底会怎样？”
“为什么叫我问，你不问？”
“因为我问的话，她可能一下就把门关了，不再理睬。”
“为什么呢？”
“这不是明摆着嘛，她看我不顺眼，认为我长得不行，挺碍眼的，只要我说话不合她意，她就不想搭理了。”
“如果我问，她不会关门？”
“我想可能是吧，你长得顺眼，她对你第一印象全优，会对你好好说话。”
林丝丝心里可高兴了，就向老太太问：“阿婆，我们如果不从你家走，会怎么样？”
“那你们不能上前，不能后退，就只能呆在这儿。如果我不开门出来，你们在这儿不知道要呆多少天了，想想没吃没喝的，你们能撑多少日子？也许不出十天，空中飞来一大群的大黑鸟，还有各种的蛇、蜈蚣、蚂蚁、蜒蚰、苍蝇……它们都叮在你们身上喝血的喝血，吃肉的吃肉，啃骨头的啃骨头……”
林丝丝吓得尖叫起来：“别说了别说了……”
“呵呵呵呵……”老太太却发出一连串笑，笑毕向他们吐吐舌头，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决定吧。”
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一时林丝丝有些发愣，她定定地看着江越，低声说：“我们是不是太敏感了，辜负了阿婆的好意？”
“依你看怎么办？”江越淡淡地问。
“要不，我们就进去，从阿婆家穿过去吧。”
江越来不及回答，突然，右边墙上一道门也忽地打开了。
“滚！都给我滚！”
一阵愤怒的狂吼扑了出来。
随即他们看到门里出现一个人，向外探出半截身子，那张脸上满是横肉，眼珠浑浊，嘴角向下拉着。
简直如同凶神恶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