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解除之后,是一片废墟的建筑,残破的墙壁,灰败的阳光像一层纱布一般映着整片区域毫无生气,到处都是淤积的水洼,混着垃圾和几块砖片。
正中心的是一座废弃的学校,六层的楼高,每一层的窗户都封着钢网,甚至每一层都有防坠网。
白色的网像蜘蛛网一样参差不齐地沾着灰尘、落叶和羽毛,连教学楼的墙砖都凸凹不平,外白内红,透着股诡异感。
在这片区域的最外围,众人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小黑点,实则是灰黑色的石块,刻着死人的名字,连痕迹都歪歪扭扭。
“我的妈,这好像我们高中。”柳墨珠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意蔓延在身体里,手脚冰凉,手心里浸着汗。
“首先,这个领域的主人拥有罕见的双重领域且更倾向于控制系,其次,谁把这学校给炸一下,我有点害怕。”
班长面色略显沉重,翻页着手里的书,高中时牲畜般的麻木记忆涌了上来。
“这叫作老兵战后创伤。”
张惜尘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的时候却被一道清冷的男声打破。
“几位,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灰白太阳——纷争之界!”
在天穹之顶,灰白色的太阳前,一个高挑的身影一直站在那里。血红色的长狼尾,末端的发丝被风微微吹起来,金色的眼瞳微缩,瞳仁甚至不屑扫底下的众人。指尖微抬扯出一根银丝,指尖绕了几圈,抬手对着上方把玩着手中的张惜尘。
指尖点上额头,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笑意,连眸子里都带着温柔的雾,令人想妄自溺死在里面似的。
“乖孩子,看着我。”一种极其细密的蜘蛛丝顺着指尖钻进张惜尘的额头,在成功触到后,控制着,沁入。沈渊明迅速收回了笑意,依旧是带着轻微蔑视的俯视。
这巨大的变化也让来为明一愣。
这到底是哪类精神控制。
来为明一手接住失去意识的张惜尘,黑色圆瞳看向一旁刚被柳墨珠从蜘蛛网上扯下来的槁木,思考着对策。
不对,好像不需要对策。
表情从几秒前的沉闷迅速转换成了窃喜。
如此光明正大的表达让沈明渊不由得对上了那黑瞳。
“邪眼,洞天之像。”
几乎是一刹那的瞬间,一种禁锢空气般的窒息扯断了沈明渊和来为明之间的联系。
在手掌中间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眼白,泛着鎏金色的压抑感。
这让沈明渊幻视出了极致的压迫感。
来为明黑白色渐变的长发忽的染成了灰色,黑金色的眼睛和眼白融为一体,足以挡住半张脸的面具把右眼的眼球吞没,就像扎根在眼眶,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占据了半张脸的位置。
而头顶若隐若现的虚影则证明了只是半成体,而不是完全体的神明。
这一变化只经过了十秒的时间,而被威压镇住的沈明渊使用不出任何招术,只能眼睁睁看着来为明意识里的“求知”之神的分身来掌控这具躯体。
这人好tm可恶。
像求知之神有的做派吗?
沈明渊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起来,而唯一能勉强挣开的手在背后掐诀,牵动了建筑角落里黑暗光线里的人偶。
“起!”
在控制结束的瞬间,沈明渊挥手而起,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淡定。
“傀术,实像。”
然而在黑暗里的那个人偶出来的瞬间,一道银光“哧”的一声划过那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人偶,却被灵巧躲开,随后不见踪影,再出现时则伴随着一个黑色人影和一抹红光,径直刺向掷出那道银光的欧伦妮娅。
而欧伦妮娅则抽出另一把匕首“当”的挡住。
两个人的反应都很快,匕首横切过来的刹那,那个黑影向后仰去躲开,转而抽出一把白金色的神剑,剑身的内里似乎还有流动的金色液体。忽的劈向欧伦妮娅。
这边两个打的不可开交,沈明渊那里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群殴。
但他还是在被“求知”之神上身的来为明手里打成平手。
况且裁决之主并没有把神谕降到他身上。
这也让两个人感到诧异。
这究竟是代理人吗?
确定不是半神?
张惜尘突然出现到他面前,十字架的红色瞳孔里没有高光般死寂,浮于半空中的镰刀被轻握着,极具压迫感地盯着被来为明又一次定住的沈明渊。
“十字架——审判。”
张惜尘微微抬手,置于沈明渊头顶,一挥,几乎凝实的气流压在头顶,逼他低头。
“你不配直视死神。”
镰刀轻轻搭在对方脖子旁,轻笑一声,“咔嚓”了结。
在沈明渊的分身“出人头地”后,所有人又经历了一次空间的意识模糊,甚至没有看到领域崩塌,直直地向前倒去,穿过地面,像感受慢了一步,肉体却先回到现实的牵扯。
“嘶,那人到底谁啊。”柳墨珠坐在地上,一只手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开口问道。
“我也不清楚,没见过。”槁木回答道。
虽然她曾经在那个深蓝调子的宫殿和那个人精神海见过,但槁木还是不希望她的朋友知道那么多,毕竟把一切都过早透露不是个好事,况且,在刚刚的战斗中,好像有一个熟人,但需要证据。
她灰色的眸子平静地转向已经变回原样的张惜尘和差点被“求知”之神榨干的来为明,叹了口气,转身就去了厨房。
“她去干嘛了?”
阡陌生一边在椅子旁梳毛,一边问道。
“我赌她应该是去做饭。”
“这么突然。”
“不道啊。”
张惜尘回了话,扶着来为明回了房间,红瞳不经意间扫到了欧伦妮娅自然平和,但又不太对劲的表情,看似笑意盎然,但眉头微皱,应该藏了事,她却并没有揭穿、询问,而是抱着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转头冲厨房喊了句:
“我要吃铁板烧……”
“滚。”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骂声,但张惜尘知道,槁木只是口是心非而已……她会做的。
槁木这里几个人并没有太大损失,而沈明渊那里损失了一个分身,相当于十分的本源。
坐在政务殿主座上的沈明渊突兀的一阵心脏抽痛,眼前发白,金色复瞳猛得收缩又迅速散开,蒙着一层灰,喉口腥甜涌了上来,一口血喷在卷宗上,猩红把字染的模糊,伴随着低低的喘息,正是那带血的卷宗被甩到了地上。
“一群废物。”
沈明渊双手撑桌而起,略显成熟却又带着点少年稚嫩的脸上是溢出来的火气。
一个分身被毁了。
现在手下这群白痴又推给自己一大堆无关紧要的文书。
这tm谁不气。
沈明渊又靠坐了回去,思索了半天,挥挥手,命令着在下首静若寒蝉的属下:
“把彦晗叫过来。”
提了提鼻梁,微长的短发衬得那张白净的脸愈发惊艳。
一瞬不瞬地盯着已经微微低首站定的彦晗。
黑长直的头发,齐刘海,脸旁略长的碎发,垂到肩前,挡住了一部分精灵耳。竖瞳,里红外黑,配着微微扬起的嘴角,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笑意,亦假亦真亦幻。
“沈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的副官,把那个带血的文书给扒了吧。”
“是。”
“对了,是什么内容?”
沈明渊抬头又问道。
“您不必在意。”
彦晗微微欠身,脸上笑意依旧,继续说:“不过是下人的纠纷闹大了而已,不必您烦心。”
“我要看。”
沈明渊并没有理会彦晗极具迷惑性的微笑,伸手接过彦晗递过来的文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不是说只是下人纠纷吗?”
“呃……”
“什么叫作25万的项目他们贪了20万,我tm还倒贴了5万让他们贪……”
“tmd连本金都贪了……”
“是人啊……”
两眼一抹黑,怒气攻心,只觉得想笑,气焰冲得越高越想笑。
“我不拿给您看就是因为这个,不须让您现在气的要死,属下自己就能办清楚,为您分忧,替您着想。”
“倒还说觉得忠心,又滑头,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门清。”
沈明渊听了这话并不买账,移开了话题:
“我叫你来是有事的。”
“您说。”
“我分身的那一战也看了吧,你觉得这小子用的是什么,可能连分身都比不上。”
沈明渊又笑了,看着彦晗,继续说:
“所以,去趟他们现在呆的地方,不用管认不认识,需要看动向,带来有用信息,必要时使点绊子。”
“当卧底?”
“对。”
彦晗抬了头,看着沈明渊,欠身行礼表示听令并退下,没有注意到沈明渊偷偷系在腿上的透明蜘蛛丝。
“副官啊,副官,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