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四肢胡乱蹬踹。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视线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意识渐渐往模糊里沉,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嘈杂……
花予蹲在树枝上,看着下方被抓住的女人没有动。
女人陷入晕迷后,又来了几名男子,绑人的绑人,抬腿的抬腿,套麻袋的套麻袋,要把人带走。
繁茂的枝叶掩映间,花予垂着睫把底下几人有条不紊的动作全收在眼底,指尖搭在微凉的剑鞘上,依旧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急,但有些人急。
一道清冷的破风声骤然从斜后方的灌木丛里蹿出来,一柄裹着寒芒的长刀直直冲着正撑着麻袋口子的男人后脑勺刺去。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刺穿对方的头骨,那套麻袋的男子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脖颈猛地往侧边一偏,寒光擦着他的鬓角扫过。
“次!”的一声闷响,长刀没能刺中目标,结结实实没进了身侧的树干里,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这声轻响就像打响了一声冲锋号,方才还静得只剩叶声的树林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里,蹿出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先来的那拨人反应也很快,他们先小心把晕迷的女人轻放到旁边,随即齐刷刷抽出腰间佩剑,沉喝一声就迎面迎了上去,金属相撞的脆响声瞬间炸开在林子里。
是时候了。
花予在心里暗道,指尖一撑树干就准备纵身往下跳。
她低头扫了一眼地面……
嘶——
咋这么高?
自己刚刚咋上来的来着?
花予有些怀疑自己。
就在这阵愣神的功夫,交战圈里不知是谁脱手的一柄剑打着旋儿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正刺入花予落脚的那根树枝边缘。
“咔咔咔——”
细微的脆裂声顺着木纹飞快蔓延开。
花予:?
花予:!
“嚓!”
树枝应声而断。
花予像一只大扑楞蛾子,不是,是翩飞的蝴蝶似的落在地面。
花予刚掉下来还有些发懵时,侧面一道冷冽的劲风已经直逼面门,敌人锋利的利剑裹挟着杀意,直直冲着她的脖子刺了过来。
可令人万分奇怪的是,那柄明明对准了花予要害的剑,却在离她衣襟只剩寸许的地方硬生生拐了个诡异的弯,擦着她的脖颈侧方掠了过去,锋利的剑刃只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连一滴血都没渗出来。
敌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花予的剑便已划过他的脖颈,把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封印在了他艰难的“啊……啊……”声中。
对花予来说,最安全的就是致命伤了。
刺穿心脏的剑永远会刺歪,下了毒的茶总是让她反胃,勒住脖子的麻绳会毫无缘由地断开。
她自小便是如此,舅舅说是因为她被神明爱着。
如果武功分五等,花予自己实打实的武功水平只能排在第四等。
可就靠着这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特殊体质,她能跻身第二等的行列,实战起来连比她武功高上数倍的人都伤不到她分毫。
可此刻场面上敌人的个数,却比她之前预估的要多得多,粗粗一扫,人数几乎是她们这边所有人的四倍。
花予凭着那层冥冥之中的护持,在刀光剑影里来回游走一点压力都没有。
可陪着她演这出戏刺激这伙人贩团伙现身的四名惜纹卫,此刻却渐渐显得有些吃力。
他们一方面要留着力气护住晕迷的女人,不能让人质受到一点伤害,另一方面又要分出心神防止这些人贩趁乱跑掉,两头牵扯之下动作不免束手束脚。
偏生这伙人贩的领头人武功远高于寻常草蔻,出手又狠又辣,招招都是不要命的路数。
缠斗间只听一声闷哼,一名惜纹卫躲闪不及,对方的剑已然刺穿了他的胸膛。
“救命!”原本晕迷在旁的女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刚好看见那名惜纹卫倒在血泊里的场景,立刻向花予呼救。
花予听到这声惊呼猛地转头,刚好看见倒下去的惜纹卫,心头一急,手里的剑被对面袭来的一股大力狠狠一挑,就脱手飞了出去。
花予眉一蹙,视线紧紧追着那柄飞出去的剑走,却见那剑飞出去的路线尽头,站着那位白发小美人。
此刻小美人身边还立着两名泯魂人,正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
白发美人也瞥见了那柄直直冲着自己面门冲来的剑,吓得本就白皙的脸更白了。
她要被泯魂人带走了,花予边追剑边想,但她还没适应灵魂状态,不知道剑会直接穿过她。
“叮!”
那柄快要碰到白发小美人鼻尖的剑,突然被斜刺里伸出来的另一柄剑猛地撞开。
剑刃擦着小美人的耳边掠过去,刺入了她身后的树干里。
花予:?
撞开干嘛?
不管
冲。
啪!
花予将白发小美人扑倒在地。
花予:?
“你不是……”她话还没说完,就猛的抱住白发小美人的腰,就地一滚。
两把带着点锈迹的钢刀紧跟着她们的动作落下来,“噗嗤”两声刺入了她们方才躺着的那片土地。
花予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周遭围上来的敌人根本不给她半点起身的机会。
刀刃一把接一把往她们落脚的地方劈,她没办法,只能死死把白发小美人护在怀里,抱着她顺着地面四处翻滚躲闪。
直到她们滚入敌人包围圈。
花予略带怜悯的眼神对上小美人懵懵的眼眸。
下一秒,一把刀直直向花予的背刺去,然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越过花予,向她身下的白发小美人袭来。
白发小美人眼睛猛地瞪大:!!!
叮——
一声脆响,长刀脱手。
下一个瞬间,持剑冲过来的人手腕轻转,敌人的脖颈处骤然绽开一朵温热的血花。
温热的血珠溅了花予满满一身,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花予别过脸,岔岔地撇了下嘴。
“对不起,又弄脏了你的衣服。”
带着几分歉意的低沉男声从头顶上方落下来。
博朗的身影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伸出手想扶花予一把。
花予像是没看见那只伸到半空的手,自顾自爬了起来,朝着身后的白发小美人伸出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