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几何从红河轩那五个人同情的目光中,感觉到局势的变化。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红河轩若真是铁了心要帮星辰阁,他今天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道断崖。
他向左上国使了一个眼色。
左上国会意。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朝树林的方向冲去。
“哪里跑!”天任飞身而起,挺剑直刺,剑尖直取成几何的后心。
成几何听到身后的破风声,侧身一闪,剑刃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割下一片布角,在风中飘飘悠悠地落进了泥水里。
左上国慢了半步,天辅的剑已经劈到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举刀格挡。刀剑相击,溅起一串火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刺目。
四人又打在一起。
成几何的武功本就杂乱,此刻又心慌意乱,招式更加不成章法。
天任的剑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恨不能一剑刺穿他的手掌,斩断他的双腿,让他也尝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水婷婷站在老姥身后,手指在腰间的葫芦上轻轻摩挲,目光在看整个战局。“师傅,我们要不要帮忙?”
老姥的拐杖戳在泥地里,纹丝不动。她的目光落在成几何那张与成日珲有几分相似的脸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曾经温柔地抚摸她的男人,最后只剩下背叛和冷漠离去的背影。她恨那个男人,恨了很多年。
可此刻,看着他的儿子在刀光剑影中左冲右突,她发现那股恨意早已淡了,淡得像一杯被反复冲泡的茶,只剩下水的颜色,没有了茶的味道。
她不想帮成几何,可她也不想帮星辰阁。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一个外人,不便插手。
水婷婷没有得到回答,便没有再问。她的手从葫芦上移开了,可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知道师傅在犹豫,她也知道师傅的犹豫是有道理的。可她对兰凌博夫妇心存内疚,所以内心是偏向天辅和天任这边的。
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变化。
天任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她恨成几何用毒沙掌打伤武天心,嫁祸蓬莱岛,害得天禽毁容、兰凌博断臂。
她怒火中烧,忘记了一个剑客最基本的戒律,愤怒,是剑的敌人。
成几何看出天任心态上的变化,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左脚向前滑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左肩露出一个空档。那个空档不大不小,刚好容得下一把剑刺进来。
天任没有多想,挺剑便刺,剑刺进了那个空档。
成几何从她的剑尖下滑了过去,转到她的侧后方,连环穿心腿踢在她的手腕上,将她手中的长剑踢飞了出去。
接着一掌打在她的左肩,将她整个人打得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掌力透过皮肉,震得她五脏六腑翻涌,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毒液从伤口渗入血脉,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天辅正在和左上国缠斗,左上国的力气很大,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天辅不敢硬接,只能闪避。
她的剑法沉稳,可左上国像一头蛮牛,不知疲倦,不知退缩,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逼得她连连后退。
她听到了天任的惨叫声,回头一看,天任已经倒在了地上,左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天辅急得双眼通红,想冲过去救天任,可左上国的刀又劈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令她无法脱身。
成几何转过身,朝天辅奔来。他的右掌又开始蓄力,青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
此时天辅的剑被左上国的刀压着,抽不出来。她的身子被左上国挡着,转不过去。她感到了身后那股阴冷的掌风,心里猛地一沉。
“又是毒沙掌!”
她已经来不及躲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老姥不便再袖手旁观,终于出手了。
成几何在她面前用了两次毒沙掌,每一次,都是用红河轩的功夫给红河轩抹黑。
她可以不管江湖恩怨,但她不能不管红河轩的名声。那名声是她用了一辈子攒下来的,不能毁在成几何手里。
老姥的拐杖点在地上,借力腾空,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左掌迎上了成几何的毒沙掌。两掌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上的泥水都跳了起来。
成几何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老姥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掠起,拐杖在空中点了三点,每一杖都点在成几何的要穴上。
成几何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瞪大眼睛,想不到不过一个回合,就被老姥彻底制住。
正在与天辅缠斗的左上国,听到了身后一声闷响,忍不住回头看去,成几何已被老姥制住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一分神之际,天辅的剑到了。
剑光如一道银色的闪电,从左上国的颈侧掠过。
左上国的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捂不住。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他的身体晃了晃,怦然倒下,脸朝下,摔进了泥水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天辅没有看左上国倒下的样子,她收回了剑,转过身,朝天任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