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胆盯着自己的双蹄。
蹄子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那是刚才踢火灵王留下的"纪念品"。疼是真疼，一会儿要是再打起来，还踢得动吗？
"驴哥哥，"穷奇凑过来，大脑袋几乎贴到了张铁胆的耳朵上，"你说那卤蛋还会回来找场子吗？"
张铁胆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驴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一下，带起一阵尘土。
卤蛋不怕打了三回，也算知根知底，就是那几个家伙要来了的话……还真棘手呢。
腾蛇盘在他另一侧，懒洋洋地吐了吐信子："驴哥哥，咱们的目的地只是取灵核，在这焚天仙域也不是什么必抢的大宝贝，到时候他们夺机缘的时候，不掺和不就行了。"
张铁胆叹了口气，刚想吐槽这两货想得太简单了。
突然间天色变了。
像是某种古老、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
原本已经被热浪扭曲的空气骤然冷却，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天地。道路尽头，那座被烟尘遮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凤墟，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火光散去，一座巨大的墟门从尘埃中缓缓浮现。门楣之上，龙凤纹路交错纠缠，像是两条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厮咬。那不像是雕刻，更像是某种活着的诅咒，每一道纹路里都渗着不知是什么时代的血。
"来了。"
不知道是谁低语了一声。
下一秒，所有人的脖子都不自觉地仰了起来。
天穹之上，亿万道虚影正在疯狂回放。那是上古龙凤死战的残影——金色的龙血如雨般洒落，黑色的凤羽似刀片般切割着虚空。每一次撞击，都能让现实中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若是寻常修士见到这等异象，怕是早就跪伏在地了。
但这群站在墟门外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们抬起头，眼里却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
"那是……应龙！"一位半圣大呼，那另一个，虚影之中正与应龙死战的生灵，身形神似凤凰，可通体羽毛却并非烈焰赤红，而是一片死寂的灰黑色。
凰羽铺开遮天蔽日，滚滚死气四下翻涌，仿佛要将整片天穹都染成墨色，一股冰冷的威压扑面而来。
人群里，一位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若是老朽没有看错……那应当是古籍零星记载的冥凰！"
"古卷之上只有只言片语，来历不明，底细不明，就连它拥有何等本领，世间都无人知晓。"
众人听完，皆是心中震动。
焚天仙域果真是玄妙无比，无数不同的时空在此交织相连。
每一次踏入，所见景象都全然不同。
谁也说不清这片地域究竟诞生在什么时代，到底埋藏了多少尘封过往。
不少修士暗自感慨，就连宗门古籍中，也只是寥寥提到过龙凤墟。谁都没有想到，自己此生竟真能赶上龙凤墟现世，亲眼见到这种远古虚影交战的奇观。
"让开。"
一名少女娇喝出声，头顶悬浮着一座七宝玲珑塔，塔身流光溢彩，正疯狂吞噬天上飘落的一缕缕金色光屑。她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不屑，仿佛周边的修士都是粪土。
旁边有一名修士见状怒火上涌，攥紧拳头便要上前，身旁同伴连忙伸手一把将他死死拽住。
"别过去！别招惹她！"
"那是中州洛琉璃，出身金玉古宗，走的乃是罕见的黄金财道，以世间金银财宝之气修行。"
身后的张铁胆竖起耳朵，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目光瞟向那名少女，心里暗自琢磨。
以财宝之气修行？那要是跟她打上一架，会不会漫天往我身上扔金元宝？多跟她交手几回，岂不是直接进服不服排行榜了？
识海之中，帝祖剑灵直接给了他重重一拳。
"少做白日梦！人家能把你炼成金子。"
"粗鄙。"
站在洛琉璃身侧不远处的凌霄子冷哼一声。他手里摇着玉骨扇，另一只手却也没闲着，指尖掐着法诀，一道无形的神识像触手一样探入虚空，精准地卷向一道较为凝实的龙影。
而在他们身后十丈开外，那个一直抱剑不语的白衣剑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剑气内敛，却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凶兵。他对那些飘散的龙气凤血视若无睹，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巨大的墟门，仿佛那里藏着比传承更致命的东西。
"哼，中州的人就是傲。"
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沧澜玄蛟化作人形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他脸色铁青，一双竖瞳里满是血丝。
盯着四下，像是寻找着什么。
"蛟王，正事要紧。"旁边的青妩狐妖媚眼如丝，手里紧紧攥着一面骨幡。
"哼！"沧澜玄蛟低喝一声。
"那头驴呢？！"
这一声吼夹杂着半圣的威压，震得周围几个散修耳膜生疼。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大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之前北海的沧澜玄蛟和青妩狐王拦路，结果被一头驴给踹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听说还是东荒来的。"
"东荒？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灵力都快枯竭了还能有这种妖修。"
"听说叫什么……驴祖？"
"我与他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跟我说之前还踹过伽罗呢，现在看来不像假的。"
远处一角，开了天耳通的伽罗把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身子控制不住地抖，胸腔里火气直往上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死驴！这头死驴的嘴巴怎么这么大！
他怒火直往上冲，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险些便要冲出去，被身后一众随从一拥而上，死死将他按住，纷纷低声劝解。
"圣子息怒！圣子万万不可动怒啊！"
不知何时躲在人群最后方的张铁胆下意识抬起两只前蹄，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长耳朵。他把脑袋往穷奇宽厚的背脊后面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颗鸟蛋埋进土里。
"驴哥，"穷奇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你的名声还挺大啊。这下整个龙凤墟都知道你是东荒第一蹄了。"
"闭嘴。"张铁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笑把你烤了。"
腾蛇也在一旁懒洋洋道："其实也不亏，连带着东荒的名气也带起来了。"
张铁胆："……"
他真的很想解释，都是他们自找的，不是他想踹。
忽然他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向后望去。
那是白衣剑修和那个疯疯癫癫的哑魔。
这两人之前见过他几面，尤其是脚踹妖圣那一幕。此刻，他们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张铁胆身上。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和警惕。
在他们看来，那头踢飞半圣的大白驴虽然嘚瑟，但实力不弱，应该是北海妖族精心培育的异种。怎么会是东荒的妖修。
难道……东荒的灵气真的复苏了，一头驴也能修到这个地步。
"怪哉。"哑魔嘴里念叨了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手里的菜刀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铁胆感觉后背都在发凉，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西域的伽罗又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托着那个不停乱转的罗盘，目光在各方势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天空那些越来越密集的龙凤虚影上。
"诸位道友，"伽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龙凤墟开启在即，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又顿了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肃穆起来："龙凤两道传承互斥，这不是传说，是尸骨堆出来的规矩。想同时拿两份机缘的人，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洛琉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蹙。凌霄子摇扇子的手也慢了半拍。
伽罗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暗自冷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铁律。但他更知道，这群人根本不信。或者说，他们自信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
"不过，"伽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万一真有人命硬到能扛住龙凤互噬……那这墟里的东西，怕就不止传承那么简单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赌命的，请便。
"切，吓唬谁呢。"凌霄子重新摇起了扇子，一脸不屑，"我中州圣地传承万年，什么禁忌没见过？区区龙凤互斥，不过是古人编出来防止后人争抢的谎话罢了。"
"就是，"洛琉璃也附和道，眼中的贪婪并未减少分毫，"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还修什么仙？不如回家种地去。"
沧澜玄蛟更是冷哼一声："老子连驴都敢踢，还怕什么天谴？"
你是被驴踢吧！
躲在穷奇身后的张铁胆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都不是善茬，只是大宗门底蕴更强，所记录的古籍更多更详细，相应的功法门道更多，有自信能做到散修做不到的事。
天空中的龙凤虚影已经密集得快要重叠在一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不是宝物的香气，更像是死亡的味道。
张铁胆蹄子下的地面忽然微微发烫，像是墟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识海之中，帝祖剑灵忽然沉默了。
不是那种懒得搭理他的沉默，而是一种……警觉。
就好像一头老猎犬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张铁胆心里咯噔一下。
"穷奇，"他小声嘀咕，"你说他们要是真贪心不足，会不会把自己作死在里面？"
"大概率会。"穷奇幸灾乐祸地说道，"到时候咱们正好捡漏。"
"捡啥漏啊！"张铁胆晃了晃脑袋，眼睛发亮，"也不知道赤火灵核在不在里面，要在就早点拿完，早点撤。这地方邪性得很，我可不想跟这帮蠢货陪葬。"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座巨大的龙凤墟门，动了。
石门之上，龙凤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翻飞。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门缝中涌出，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
"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刚才还维持着表面和平的群雄，瞬间撕下了伪装。
"我的！"洛琉璃身形一闪，七宝玲珑塔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向石门左侧的一道缝隙。
"滚开！"凌霄子大怒，玉骨扇化作漫天剑影，直逼洛琉璃而去。
"吼！"沧澜玄蛟现出原形，一条百丈长的黑色蛟龙腾空而起，带着腥风血雨撞向石门右侧。
伽罗也不甘示弱，身形化作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石门的阴影中。
就连那个一直不起眼的哑魔，也提着菜刀，疯疯癫癫地冲了上去，嘴里还在喊着："醒醒！都给我醒醒！"
场面瞬间失控。
张铁胆四蹄一滑，差点被那股吸力裹进人潮。他死死钉住蹄子，穷奇和腾蛇一左一右顶着他，三人才勉强没被卷走。
"好家伙？"穷奇骂了一声，差点被吞了。
张铁胆咬了咬牙："那就别掉队。"
白衣剑修冲入墟门前，忽然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张铁胆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张铁胆后背一凉。
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剑，已经提前记住了他的位置。
张铁胆把脑袋往穷奇背上一埋，闷声道："走吧！慢点。先让前面的踩。
"好嘞，驴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