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旷野上，那团由朱雀自爆演化而成的巨型焰球还在高空不停旋绕。
赤红火光滚滚翻腾，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大地，地面上的碎石被炙烤得泛出暗红，远远便能感受到那股焚尽万物的温度。
大批火灵族人簇拥着火灵族长，小心翼翼聚集在战场外围。
在他们的认知中，那一声震彻荒原的唳鸣，代表着伟大的祭灵，已经除掉了那名祸乱大荒的邪祟。
咚咚咚——
兽皮鼓声擂动。
巫祝身披火色羽衣，摇晃着手中骨铃，口中念诵起赞颂祭灵的祷辞。火灵族的族人高举起石矛，踏动脚步围着空地起舞，欢呼声此起彼伏。
“邪祟覆灭！”
“朱雀祭灵护佑我族！”
所有人的情绪攀至顶峰。
轰隆————！！
悬在天穹的焰球毫无征兆爆开！
漫天的赤红火光如潮水向四面八方席卷，刺目的光芒短暂遮蔽日月，恐怖的热浪掀起数丈，向荒原扩散。
人群被掀得倒飞。
歌舞瞬间戛然而止。
火灵族人下意识抬手遮挡双眼，风沙与灼热扑面而来。
待到烟尘缓缓沉降，旷野正中，夜辰静静立在焦黑的土地上。
只见他单手拎着一具体型缩小到和成年人相差无几的躯体，往日焚山煮海的神火荡然无存，曾经的巨禽现如今满身羽毛尽数脱落，干瘪枯败。
手臂微微发力，那具残躯重重摔在火灵族人跟前。
夜辰的声音穿透尚未散尽的热浪，清晰传入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个就是你们的圣灵吗？”
火灵族众人低头望着脚边死气沉沉的朱雀残躯，脸上的欢喜瞬间冻结。
恐慌在每个人心底窜起。
火灵族众人浑身哆嗦着，连连向后退去。
旷野中，夜辰浑身映转一层流动的火焰，将他的躯体层层包裹，虚实交错间，看上去如同燃烧的火人。
火焰明明灭灭，根本看不清他本来的面容。
“邪灵……他是邪灵！”有人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低声喃喃。
夜辰抬掌，一缕火光在其掌心汇聚，凝出一片薄薄的火羽。
轻轻一弹。
火羽破空，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无声间火羽裹挟一股狂暴的火浪横扫四方。
轰隆一声！
前排大片火灵族人被火浪掀飞，泥地里滚得人仰马翻，尘土沾满全身。
夜辰摩挲着手指，冲人群最后方的火灵族长挑了挑眉。
对面。
火灵族早已丧失了交战的勇气，连滚带爬向着远方逃窜，惊恐的嘶吼声不断回荡在荒原上。
“他杀了圣兽！他杀了祭灵！”
“快，快去禀报太上妖庭！”
喧闹声渐渐远去。
夜辰并未追击。
偌大的荒原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焦土与尚未散尽的硝烟。
夜辰转过头，神魂穿透层层阻隔，精准捕捉到轮回壁垒的另一侧，属于星云宫殿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向着张开双臂虚空扬声喊道。
“统子，我赢了。臭丫头你看见了吗？我把那个大家伙给干死了。”
牛不牛，你俩就说牛不牛吧！
话音落下。
不一会儿，天穹上，一件红黑色相间的衣裳猛地砸下，坠到他的脸上。
“臭小子还不把衣服穿上，真不嫌丢人，还真把自己当野人了。”
夜辰穿好衣裳嘟囔一句，紧接着身形一晃，身影消失在荒原。
三十六族大寨。
寨内四下空旷，石殿正门，只剩月儿、墨骁、景珩，还有那道身形魁梧的身影——夜终。
空气中，一道人影浮现。
墨骁与景珩心神一凛，察觉到那股逼近的气息，同时抬眼望去。
看清来人是夜辰的刹那，二人瞳孔微缩。
眼前的夜辰气质已经全然不同，二人心中五味杂陈，千般感受堵在心口，却不知该如何说。
“老夜……你没事吧！你没有死吗？”
夜辰闻言一笑。
“怎么，你俩就那么盼着我死啊？”
靠！怎么一惊一乍的。墨骁上前一拳怼到夜辰肩膀。
还当你被吞了呢？
就在这时。
身后。
“夜郎。”
一声轻唤。
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断，月儿眼眶泛红，快步上前，直接扑入夜辰怀里，肩头微微颤抖着。
“你没事了，没事就好。”
夜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住少女的情绪，随即抬眼望向墨骁与景珩。
“我跟阿爹有事要谈。”
月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墨骁、景珩虽心中存有疑惑，却没有多言，三人转身走出石殿，石门缓缓闭合。
殿门一关，石殿内部彻底黑暗，只剩夜辰与夜终两道身影。
“醒了吗？”
夜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淡无波，“你知道吗？任何种族的延续，火都是第一道本源。”
他手掌轻轻一晃，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
夜辰体内刚刚接纳的火源不受控制，在体表隐隐漾开一层淡淡的光。
倒是不错，先天生灵的攻击手段，虽然没有后世体系那么花哨讲究，但储存的能量却更加纯粹，破坏力自然也就更强。朱雀更是这里面还算不错的。
这一战，赢的并不轻松吧！
还是那只手掌，再度向着殿顶虚空轻轻一挥。
咔嚓——
石殿上方的星空直接崩裂，细碎星屑簌簌飘落。
坚固的轮回壁垒被轻易撕开，半透明的系统光屏，还有白琉璃的灵体，被硬生生拉扯到这座石殿里。
二人本在星云宫殿看着戏，完全没料到，此人还有这一手。
白琉璃浑身绷紧，右手已经搭上了长弓，冰晶灵箭的寒光在弓弦上凝聚。
“小白！先别动手！”系统光屏疯狂闪烁，急忙喝止。
随即转向夜终，数据流止不住跳动着。
老小子。
“警告你不要太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是再年轻一点，本体尚在，打你十个都没问题。信不信！”
夜终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晃动的光屏上。
“但你……”
他又顿了顿。
“但你如今这副模样，应该不是正常活着的生灵该有的状态吧！”
“倒是令我觉得很有趣。”
“你……你是在笑话我吗？”系统数据流跳得更加剧烈，“我告诉你，别太嚣张！我上面有人知道不？”
咳咳！
但我这个人喜欢以和为贵。
我觉得我还是可以给你个面子谈一谈的。
夜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统子你消停点吧！他如果真想动手，咱们现在早就玩完了。”
左侧白琉璃抿住嘴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冰晶长弓。
在他身上并没有感知到杀意。
夜辰望着眼前这张陪伴自己度过十六年的大荒面孔，两股记忆在脑海中剧烈冲撞。
一边是大荒中温情厚重的阿爹，一边是九塔白骨荒原外，与之交手的蛮荒塔尊。无数回忆翻涌交织，真与假纠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纷乱。
他嗓音微微压低。
“你到底是谁？玄器古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这么多回忆搅在一起，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夜终神色不起波澜。
过了一会儿。
他淡淡道：
“这些，重要吗？”
夜辰眉头紧锁，向前踏出一步。
“那我的那些族人，三十六族，整片大荒……这里的生灵，到底是真还是假？他们是活的，还是死的？”
“既是活的，也是死的。”
夜终不疾不徐，缓缓道出。
这些。
“不过是第十纪元开启后，一批批试炼的生灵在失败后残魂消散，被拼接重组，寄宿潜入到不同的载体之中罢了。说他们活着，也算活着；说他们死了，也早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夜辰心上，他心神巨震，脑海飞快闪过大荒之中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那这个地方，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你也不必知道太多。”
夜终的声音在黑暗之中缓缓回荡。
“你只需要明白，此地乃是至高者开辟的轮回基地。它存在的意义，便是培养未来有能力扛起大劫的人。而你，是这片空间有史以来，第二个苏醒的人。”
“东域四印的试炼，看来会在你这一代生出变数，倒是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