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高台观局
崖台凌空探出,悬于万丈渊雾之上。
凛冽的雾风穿空卷来,裹挟着渊底独有的阴寒湿气,刮在岩壁之上发出呜呜低啸,碎散的雾粒打在人肌肤上,冰凉刺骨,顷刻便浸透了单薄衣料,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渗冷意。整片崖台并不算宽阔,约莫十余丈方圆,地面是久经风霜打磨的坚硬青石,石面布满深浅交错的古旧凿痕,和方才地下石室通道的人工纹路如出一脉,皆是上古守印先民遗留的痕迹。崖台边缘无遮无拦,仅外侧零星生长着几丛枯黑的岩生荒草,草根死死嵌在石缝之中,在终年不散的大雾里勉强存续生机,随风枯颤,更衬得这片悬空高台孤绝险绝。
脚下是翻涌不息的灰白浊雾,层层叠叠的雾浪自渊底谷底升腾而起,漫过整片旷野,将低处的乱石、泥沼、岩缝尽数遮掩。雾层厚薄错落,时而被风撕开一道缺口,漏出下方零星地面,转瞬又被涌动的白雾彻底填平,虚实变幻,朦胧诡谲。
李砚尘立在崖台正中,身形挺拔如松,眼底洞察微光悄然铺开,穿透漫天浮沉的浓雾,将下方整片渊底局势尽收眼底。脱离了地下岩层的阻隔,五感感知彻底舒展,远方封印古墙的每一次震颤、旷野之上每一处哨点的动静、黑鹰帮修士细微的站位移动,皆清晰落入心中,分毫毕现。
怀中混沌钟壳静静蛰伏,隔着衣料传来温润内敛的触感。此刻与远方封印古墙再无厚重岩层隔绝,两道跨越虚空的微弱共鸣缓缓复苏,丝丝缕缕古朴厚重的钟韵,在二者之间悄然流转。只是距离依旧遥远,共鸣之力微弱至极,不足以镇压古墙上躁动的封印裂隙,仅能让他清晰感知到封印的破损程度正在飞速加剧。
丹田之内,五块造化玉牒残片各司其位、沉伏不动。第三块残片衍生的因果锁依旧悬于神魂之上,淡淡的滞涩麻意恒久不散,无声桎梏着周遭所有善恶因缘;第五块九幽咒窟残片的咒印,方才催动上古石室图腾引发反噬,此刻依旧在经脉中隐隐灼烧,细碎的刺痛连绵不绝,顺着周身经络缓缓游走,未曾彻底平息。太初时光梭与诸天混沌钟核维持着最基础的被动增益,淬炼肉身、增幅五感,至宝本源敛藏得滴水不漏,无半分威能外泄,彻底隐于体魄深处,无人可探、无人可察。
身侧,陈七侧身立在崖台边缘,弯刀出鞘半寸,清冷刀光在灰蒙天光下一闪而逝,随即敛入鞘中。他目光冷冽,死死盯住身后那条通往地下密道的裂口,心神高度戒备。方才地下乱石堆持续崩塌,土石碰撞的轰鸣余音未消,裂口深处依旧传来零星碎石坠落的簌簌声响,还有那泥衍邪物不甘的低沉嘶鸣,隔着岩层隐隐传来,嘶哑阴寒,久久不散。
那团由渊底活泥与邪气凝聚的异种,被玉牒咒力重创、图腾之力镇压,凶性虽盛,却终究被塌方乱石死死阻滞在密道深处。乱石堆持续垮塌,反倒无意间形成了一道全新的天然屏障,暂时隔绝了邪物的追击。可众人皆知,这只是暂时的安宁。渊底邪气源源不断滋养其身,那泥衍邪物不死不灭、聚散随心,待它慢慢磨碎乱石、打通通路,必然会循着气息追至崖台,届时这片无遮无挡的悬空高台,便是最凶险的死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周平站在两人身侧,抬手轻轻按压胸口,缓缓调匀紊乱的呼吸。方才一路黑暗奔逃、生死追逐,早已让他心神紧绷到极致,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肌肤上冰冷黏腻。少年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却再无半分慌乱怯懦,历经数次绝境磨砺,他早已褪去初入渊底时的青涩慌张,学会了在绝境之中强行稳住心神、静观局势。他目光扫过四周孤悬的崖台、茫茫无尽的雾海,再望向下方层层布防的黑鹰帮人影,心底沉甸甸的无力感缓缓升起,却依旧紧紧攥紧手中短刀,指节绷得紧实,默默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三人立足高台,俯瞰全局,下方渊底的局势,此刻清晰得毫无遮掩。
整片渊边旷野,早已被黑鹰帮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自兽脊岭隘口延伸而下的地表防线层层叠叠,内外两圈哨点交错排布,彼此呼应、互为犄角,无任何一处疏漏死角。外圈把守山岭要道,阻断所有外部出入通路,杜绝外援抵达的可能;内圈紧贴渊底雾层边缘,死死封锁所有岩缝、暗口、裂隙,将整片封印区域彻底围死。
先前赶来增援的季氏三兄弟已然各归其位。
季伯长性子沉稳缜密,深谙布防之道,驻守在旷野正中的核心哨位,统筹周遭十余处巡弋点位,调度有序、进退有度,将小片区域的防御打理得滴水不漏。此人恪守黑鹰帮东家指令,行事谨慎稳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心只想完成生擒目标的任务,不贪至宝、不冒风险,是这支小队中最稳定的战力。
季伯达性情急躁狠厉,杀伐心极重,驻守西侧碎石坡制高点,视野开阔、俯瞰八方,手中长刀常年出鞘半寸,目光阴鸷锐利,始终死死锁定所有岩缝出口。他心底暗藏贪念,觊觎李砚尘体内两大先天至宝,无时无刻不在伺机而动,只待局势混乱,便想借机下死手,妄图夺宝立功、一步登天。
最外侧的次要隘口处,季伯捞来回缓步巡弋,神色拘谨茫然,时不时驻足皱眉回想值守规则,偶尔还要抬手拍一拍脑门,懊恼自己记性粗浅。此人资质平庸、心性浮躁,最是记不住繁杂的布防点位与值守禁令,整日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只会机械听从调度,却始终摸不透战局关键,偏偏被安排在外围警戒,成了整条防线上最不起眼、也最薄弱的一环。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连同其余十余名校帮修士,将整片渊底旷野封锁得水泄不通。他们笃定李砚尘一行人被困在旧河道塌方死巷之中,插翅难飞、无路可逃,只需固守封锁、静待时机,待洞内之人粮草耗尽、心神崩溃,自会乖乖现身,或是被后续加剧的塌方彻底掩埋。是以众人值守虽严,心底却早已松懈大半,无半分迎战突袭的戒备之心。
李砚尘冷眼俯瞰下方众人的一举一动,心底局势已然了然于胸。
黑鹰帮看似布防严密、滴水不漏,实则外紧内松、暗藏破绽。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面岩缝、地下通道、山岭通路,所有人的预判都局限于“猎物自低处突围”,无人顾及高空、无人设防悬空崖台。这片上古先民开凿的隐秘高台,不在任何布防图纸之上,不在任何人的预判之内,便是眼下唯一的生机、唯一的破局点。
可生机之中,依旧藏着无解的困局。
他们身处百丈高空崖台,下方浓雾遮天,深浅莫测,贸然跃下,落地方位全然不可控,一旦坠入黑鹰帮核心包围圈,便是自投罗网。更关键的是,封印古墙的崩解速度,早已超出最初的预估。
隔着茫茫雾海,李砚尘能清晰感知到古墙传来的狂暴震颤愈发频繁、愈发剧烈。先前尚且间隔数息才会有一次猛烈冲撞,此刻已然变成连绵不绝的持续轰击,层层震荡顺着岩层、雾浪不断传导,连悬空崖台都在微微轻颤。古墙表面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扩张,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万千狰狞鬼爪,爬满整面万古石壁。原本黯淡的掌印凹陷之中,沉寂的紫光再度躁动翻涌,邪气丝丝缕缕外泄,顺着裂隙源源不断涌出,浸染周遭雾海,让整片渊底的白雾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诡异灰黑。
墙后那尊被禁锢万古的未知存在,已然彻底挣脱了浅层封印桎梏,开始全力冲击最后几层核心禁制。
“封印撑不住太久了。”李砚尘低声开口,嗓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凝重,在空旷的崖台上缓缓回荡,“旧河道塌方隔绝外援,钟壳远离封印无法镇势,无人牵制之下,它已然毫无顾忌。按照此刻的崩解速度,最多半日,整面古墙便会彻底碎裂,万古禁锢一朝散尽。”
半日光阴,转瞬即逝。
一旦封印破碎、邪物出世,整片渊底、兽脊岭乃至周边百里山林,都会被滔天邪气彻底笼罩。无数生灵会被邪气侵染、化为邪祟,山川草木尽数枯朽崩塌,这片天地,将迎来一场无人可挡的浩劫。
周平望着下方躁动翻涌的黑雾,望着远方不断震颤的古墙,心底满是焦灼:“李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不去、退不得,身后邪物追兵未绝,下方敌人层层封锁,封印又马上要碎……我们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陈七眸光沉沉,指尖轻轻摩挲弯刀刀柄,冷静剖析眼前所有利弊:“当下局势,死路有三。其一,固守崖台,坐等邪物追出、封印破碎,最终要么死于邪物之口,要么葬身在邪气浩劫之中;其二,强行跃下雾海,直面黑鹰帮合围,以三人之力硬撼数十修士,胜算渺茫,必死无疑;其三,原地静待援兵,可陈七被隔于塌方之外,地表通路全被封锁,乌狄即便赶来,也无法短时突破黑鹰帮防线,远水解不了近渴。”
三条路,尽是死局,无一生机。
绝境压顶,窒息的压抑笼罩三人,崖台上的雾风愈发凛冽,卷动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分毫沉凝的危局。
李砚尘微微垂眸,眼底洞察微光流转不停,脑海之中飞速复盘所有线索、所有底牌、所有可行路径。
他手中仅剩的依仗,寥寥无几。
其一,混沌钟壳剩余四次镇压之力,是唯一能暂缓封印崩解的手段,前提是必须靠近古墙、踏入钟韵覆盖核心区域;其二,两大至宝两次致命护主底牌,可挡必死之局,却不可轻易动用,一旦耗尽,再无任何绝境依仗;其三,五块造化玉牒残片的本源之力,洞察、破妄、业火、咒力、因果制衡,五大能力相辅相成,是破局的核心关键;其四,黑鹰帮布防的轻敌破绽、季氏三人的性格短板,是唯一可利用的外力漏洞。
无数思绪飞速交织、碰撞、推演,纷乱的局势在他脑海中被层层拆解、梳理,混沌的死局之中,一道极致凶险、却唯一可行的破局之路,渐渐清晰成型。
“不是死局。”
李砚尘抬眼,眸光澄澈冷静,无半分慌乱颓色,沉声开口打破沉寂:“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陈七与周平同时转头看来,眼底满是诧异与期许。
“当下所有困局,根源只有两处。”李砚尘抬手指向远方震颤的古墙,又俯瞰下方层层封锁的旷野,“一是封印崩解、邪物将出,二是黑鹰帮锁死地面所有通路。我们想要破局,必须同步解决两大危机,缺一不可。”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心中全盘计划:“首先,封印只剩半日存续,拖延无用,必须主动靠近古墙,动用钟壳剩余力量,强行镇压一次躁动裂隙,暂缓崩解之势,为我们争取喘息时间。其次,黑鹰帮看似严密,实则重心全部锁定低处,高空崖台是绝对盲区,所有人都预判我们困死地底,无任何人设防,这是天赐突袭之机。”
“你的意思是……从雾海高空突袭下去?”周平瞳孔微缩,语气满是震惊,“可是下方全是敌人,一旦落地,瞬间就会被合围!”
“不是全员硬闯,是声东击西、分工破局。”李砚尘目光锐利,快速拆解战术,“陈七,你肉身战力最强、搏杀经验最足,稍后借雾风掩护,从崖台西侧雾层悄然俯冲而下。西侧是季伯达值守,此人贪功冒进、心性急躁,最容易被异动牵动心神。你只需展露少许气息,佯装突围逃窜,不必恋战、不必厮杀,引动季伯达以及西侧半数战力追击即可。”
陈七瞬间领会意图,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以为我是孤身突围、仓皇逃窜,引他们远离核心哨点,打乱西侧整片布防。”
“没错。”李砚尘继续安排,“西侧战力被引走,整片旷野防线便会出现中空破绽。届时雾海遮掩身形,视线混乱、人心浮动,便是最佳时机。我带着周平从雾层正中悄然落地,避开所有剩余哨点,直奔封印古墙脚下。只要抵达钟韵核心区域,我便可催动钟壳之力,强行镇压躁动封印,至少能再稳住一日光阴。”
一日时间,足以颠覆全局。
一日之内,塌方乱石或可被自然震动彻底瓦解,陈七的求援通路或可重启;一日之内,乌狄若收到讯息,大概率能整合黑獠部战力,强行突破地表封锁驰援渊底;一日之内,他们亦可重新布局,彻底摆脱黑鹰帮纠缠,寻得彻底解决封印危机的办法。
周平心神震颤,低声问道:“那……若是中途被其余修士发现怎么办?季伯长沉稳谨慎,绝不会贸然追击,一旦他看破诡计,原地合围堵截古墙通路,我们就彻底被困在空地之上了!”
“所以,最后一处关键,在季伯捞。”李砚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精准拿捏所有人性弱点,“季伯长虽稳,却需统筹全局、固守核心,不敢轻易离岗;季伯达虽强,却贪功冒进、极易被诱;唯独季伯捞,值守外围、记性粗浅、心神散漫,是整条防线最大的漏洞、最软的软肋。”
“此人值守最是松懈,记不清布防点位、分不清战局轻重,一旦西侧响起厮杀动静、众人注意力被彻底牵动,他必然心神慌乱、手足无措,只顾张望异动,彻底荒废值守。外围警戒一旦失效,无人预警、无人合围,季伯长纵有缜密心思,也来不及及时补防。”
人心弱点、性格短板、布防漏洞、地形优势、雾海天险,所有可利用的条件,皆被李砚尘尽数拿捏、精准排布,拼凑出一套步步紧扣、环环相连的绝杀战术。
陈七目光发亮,心底紧绷的巨石缓缓落地:“此计可行,风险虽大,却是唯一生机。我即刻准备,片刻之后便动身突袭西侧防线,引敌远离。”
话音落,陈七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下蹲,肌肉紧绷蓄力,周身气息彻底敛藏,融入周遭雾风之中。他常年行走生死边缘,早已精通隐匿潜行、佯装溃败的战术,只需稍加掩饰,便可完美骗过急躁贪功的季伯达。
周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惶恐,握紧手中短刀,站直身形:“李大哥,我准备好了,全程听你调度。”
李砚尘微微颔首,抬手抚过怀中钟壳,指尖触碰到古朴的壳身纹路,心中安定无比。四次镇压之力尚存,只要顺利抵达古墙核心区域,便可稳稳镇压躁动裂隙,暂缓浩劫降临。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灰蒙蒙的雾光笼罩四野,整片渊底压抑死寂,唯有古墙的震颤连绵不绝、愈发狂暴。下方旷野之上,黑鹰帮修士依旧各司其职、松懈值守,无人知晓,高空绝境崖台之上,一场颠覆全局的突袭计划已然成型。无人知晓,他们笃定的困局,早已被悄然打破;无人知晓,看似砧板鱼肉的猎物,已然布下了反杀全局的棋局。
“三息之后,行动。”
李砚尘沉声落下指令,眼底洞察微光开到极致,牢牢锁定下方所有哨点的动态、所有人的呼吸节奏、所有方位的视野盲区。
崖台雾风呼啸,翻涌的白雾遮住高空身影,成为最完美的潜行掩护。
一息。
整片渊底寂静无声,唯有古墙震颤、雾浪翻涌、零星碎石坠落的细碎声响。
二息。
西侧碎石坡上,季伯达依旧持刀伫立,目光阴鸷扫视岩缝方向,心底满是等待猎物现身的浮躁贪念。外围隘口,季伯捞低头蹙眉,还在暗自回想值守点位,心神涣散、毫无戒备。正中核心哨点,季伯长凝神固守,稳如磐石,却依旧紧盯低处,从未抬头望向百丈高空。
三息。
“动身!”
指令落下的瞬间,陈七身形骤然如离弦之箭,自西侧崖台边缘纵身跃出。身形融入茫茫雾海,借着风势急速俯冲下坠,速度极快,身形在白雾之中若隐若现,只剩一道模糊黑影飞速掠落。
下坠途中,他刻意放开少许自身气息,一丝微弱的活人灵力波动,顺着雾风飘向西侧碎石坡哨点。
西侧之上,一直凝神戒备、满心焦躁的季伯达瞬间眸光一凝,眼底迸出浓烈精光!
“有人!”
他低喝一声,瞬间握紧长刀,身形骤然前倾,死死盯住雾层之中飞速下坠的黑影。那气息微弱、身形仓促,看起来狼狈逃窜、势单力薄,分明是被困地底的猎物,终于忍不住绝境煎熬,强行突围逃窜!
贪念瞬间冲垮所有理智,季伯达再无半分沉稳戒备,心头只剩夺宝立功的狂喜。
“地底残寇逃窜,随我追击!”
一声厉喝响彻旷野,季伯达再不留守哨点,手持长刀纵身跃出,带着西侧三名值守修士,循着雾中黑影,全速追击而去。几人一心追猎,只想拿下逃窜之人、抢占功劳,全然未曾察觉,这看似仓皇的突围,本就是一场精心布设的诱敌之计。
西侧防线,瞬间中空!
同一时刻,高空崖台之上。
看着西侧追兵尽数被引走、远离核心区域,李砚尘不再迟疑,抬手按住周平肩头,身形一动,带着少年纵身跃下悬空崖台,直直坠入茫茫雾海之中。
雾风扑面,周身失重,白茫茫的雾气包裹周身,隔绝所有视线、所有气息、所有光影。
李砚尘心神极致凝练,眼底洞察微光穿透层层雾障,脚下借着雾风浮力微调身形落点,带着周平在厚重雾层之中灵活穿梭,避开下方所有剩余哨点的视野范围,悄无声息向着封印古墙的方向,急速落地。
下方旷野,仅剩季伯长固守正中核心、季伯捞散漫值守外围。
西侧骤然爆发的追击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季伯长眉头紧锁,转头望向西侧雾浪,心底生出几分疑虑,却因需固守核心、不敢轻易离岗,只能暗自调度人手,严密防范其余方位异动。
而外围的季伯捞,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厮杀异动惊得心神慌乱,整个人转头紧盯西侧战场,脑子一片混乱,彻底忘了自己的值守职责,完全放弃了周边警戒。
整片黑鹰帮防线,漏洞大开、人心浮动、顾此失彼。
茫茫雾海之中,两道身影悄然潜行,步步逼近那面震颤不止、裂隙蔓延的万古封印古墙。
绝境破局的关键,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