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两族兵临摧白寨，三方对垒战千山
黑狼谷风雪散尽，青茅山的天，却从未真正放晴。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黑狼谷一役的惨烈战果，如同燎原烈火，燃遍整座青茅山七十二峰。古月青书冰封濒死，族中三大三转家老负伤遁逃，精锐蛊师折损过半，古月氏族百年积攒的威势一朝崩塌，族内上下悲愤滔天，恨意彻骨。
毗邻古月山寨的熊家，更是兔死狐悲，惊惧交加。
青茅山三寨制衡百年，古月为首、熊家次之、白家最弱，乃是亘古不变的格局。可白凝冰横空出世，十绝体现世，一战压垮古月，彻底撕碎了三寨平衡。今日白家敢屠戮古月精锐，明日，便敢吞并熊家、独霸青茅山。恐惧、愤恨、危机感交织缠绕，沉沉压在两族心头。
古月山寨，祖祠大殿。
香火黯淡，气氛肃杀如冰。
古月族长古月博，一身黑袍沉立大堂正中，须发皆含戾气，周身四转修为的厚重威压，压得满堂族人不敢喘息。他年过百岁，坐镇古月数十年，稳稳压住青茅山局势，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黑狼谷一战，若非三大长老拼死断后，古月青书早已尸骨无存，古月嫡系一脉险些断层。
“白凝冰！”古月博一字咬牙，声如金石崩裂，眼底杀意沸腾，“一介偏寨庶子，得十绝体质，便狂妄自大，屠戮我古月子弟，折我氏族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堂下，古月方正静立一侧。一身青灰劲装，三转修为内敛不泄，眉宇间带着甲等天骄独有的沉静。
黑狼谷血战归来，族长倾尽宝库资源，为他配齐全套三转木道蛊虫，授家老之位，兼领第一战斗小组组长。神魂深处，大梦蝶残魂静静蛰伏，这是他重生归来最大的底牌。
方正心底其实并不情愿参与此战。前世记忆历历在目，他清清楚楚知晓白凝冰的宿命——北冥冰魄体就是一枚不定时的冰魄炸弹，一旦失控自爆，方圆数十里万物冰封，尽数化为焦土。与白凝冰死战，稍有不慎，便会被那场毁灭性的自爆一同葬送。
只是时局逼人。古月山寨倾尽宝库资源倾力栽培，全族上下都将复仇的期望寄托在他身上，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推辞。他前来，不为拼死斩杀白凝冰，只为掠阵，静观战局，等待白凝冰体内冰魄真元失控、自寻灭亡的那一刻。
“族长，白凝冰乃是十绝体质，爆发力惊人，但终究只是三转。境界鸿沟摆在眼前，无法真正碾压四转。北冥冰魄体隐患深重，本身就是一枚不定时的死劫。此战我随大军同往，在旁掠阵，伺机而动，不必强行正面死斗。”方正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古月博目光落在方正身上，心中宽慰。古月新生代之中，唯有方正能与白凝冰争锋。
“好！有你掠阵，我便安心不少！”古月博眸光狠厉，沉声下令：“传我族令！全寨戒严，调动所有精锐蛊师，集齐四转战力、三转全数、二转骨干！即刻联络熊家寨主，两族结盟，共伐白家！”
“趁白凝冰新战疲惫、体质隐患未除、白家根基未稳！两族合力，踏平白寨，斩除天骄，永绝后患！”
军令落下，整座古月山寨瞬间动了。号角长鸣，鼓声震山。无数蛊师披甲备蛊，灵力激荡山林，蛊器、阵盘尽数搬出。沉寂百年的古月战力，全面解封，杀气冲天。
几乎同一时刻，熊家山寨应声而动。
熊家寨主熊大力，同样是四转巅峰蛊师，体魄强横、力拔山兮，一身熊皮硬甲，周身土道、力道蛊纹交织，凶悍霸道。听闻古月结盟伐白，熊大力没有半分犹豫，即刻拍案定局。
“唇亡齿寒！白家不除，青茅山再无我熊家立足之地！”
“古月损兵折将，正是我熊家出力立威、瓜分白家资源的最好时机！”
熊大力轰然起身，声震熊家大殿：“传我命令！熊家全员精锐集结！随古月大军，共征白寨！不破白寨，誓不还山！”
熊家战鼓齐鸣，兽吼震林，无数熊家蛊师手持岩斧、背负山盾、身缠土蛊，浩浩荡荡开出山寨。
一日之内。
古月、熊家，两大老牌山寨，两位四转族长、四位三转高手、近百名二转精锐、三百余名一转战力，两族联军，压山而出。
旌旗蔽林，煞气横空，脚步震颤青茅山大地。百年以来，青茅山从未有过如此盛大决绝的两族联军伐寨之战。目标唯一——踏平白家寨，斩除白凝冰！
而在联军行军路线之外，一处极高的山巅密林之中，一道身影隐于浓荫之下，气息完全收敛，融入山林。
正是古月方源。
他一身朴素布衣，藏匿身形，远远眺望联军行军的滚滚煞气。丙等资质，耗费百枚元石方才踏入三转，靠着黑狼谷战场捡来的战利品，悄悄炼就一身杂而实用的三转蛊虫。元海深处，春秋蝉静静沉眠，五百年光阴记忆尽在胸中。
他同样知晓白凝冰北冥冰魄体自爆的恐怖威力，一旦爆发，数十里山林冰封寂灭，血肉、蛊虫、山石全部在极寒之下粉碎。方源心中盘算，不敢过分靠近主战场，只远远潜伏，冷眼旁观这场大战。
他不求正面参战，只静静等待机会。若是两族和白凝冰拼到两败俱伤，或是白凝冰濒临自爆前夕，便是他出手捡取战利品的最好时机。若是局势不对，他便立刻抽身远遁，绝不被那场冰劫卷入其中。
消息如风，瞬息传遍整座青茅山，最终落入白家寨中。
白家主殿，气氛瞬间死寂。往来奔走的族人僵立原地，满脸惶恐慌乱。寻常白家族人世代居于青茅山最弱山寨，百年隐忍退让，何曾见过两大强族倾巢而来、举兵灭寨的滔天阵仗？
“两族联军打过来了！古月、熊家联手，两位四转族长亲征！这是要灭我白家！”
“白家除了凝冰公子，再无顶尖高手！如何挡得住两大山寨的百年底蕴？”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整座白寨。老弱妇孺瑟瑟发抖，年轻族人面色惨白，族中仅有的几位二转蛊师手心冒汗，心神大乱。
白家本就孱弱，高端战力断层严重。往日靠着卑微求和依附大族勉强存续，如今一朝崛起，彻底激怒两族，迎来灭顶之灾。
主殿之上，白家族长须发颤动，神色凝重到了极致。他早已料到黑狼谷战后必有风波，却没料到古月、熊家如此果决狠厉，舍弃百年制衡，倾尽全族之力，要一战覆灭白家！
“两族联军，势大滔天……两大四转，数位三转，数百精锐……此乃白家千年最大死劫。”族长低声喃喃。
元泉洞府归来的白衣少年，静静立在大殿窗前，银发垂肩，衣袂微扬，点点未净的血渍依旧残留在素白衣衫之上。
听闻两族联军压境，四周族人惶恐哀嚎，唯独他面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缕沉寂冷冽、近乎偏执的亢奋。
他体内元海深处，白相仙蛇静静盘绕，莹白仙力流转四肢百骸，稳稳镇压躁动不休的冰魄真元。原本时时刻刻撕裂空窍内壁的剧痛，尽数消散。濒临崩碎的空窍裂痕，被仙蛇道痕牢牢覆盖禁锢。
白相仙蛇有言在先，仅能压制，不能根除北冥冰魄的天妒诅咒。一旦持续超负荷催动冰道力量，裂痕依旧会继续蔓延。三转修为，面对四转蛊师，绝无碾压之力，只能依靠十绝体质与仙蛇加持勉强周旋。
白凝冰抬眸，冰蓝色瞳孔望向寨外风起林涌、煞气漫天的远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桀弧度。
“古月博、熊大力。两位四转族长，亲率两族全军而来，倒是给足了我面子。”
声音清冷，带着震彻大殿的笃定。旁人视之为灭顶之灾，于他而言，却是酣畅淋漓的擂台。从前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透支生命，加速自爆。如今有白相仙蛇稳住空窍，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全力一战。
白家族长看着少年孤绝挺拔的背影，咬牙上前：“凝冰！两族联军势不可挡，两大四转，境界压制！硬拼必死！不如弃寨撤退，遁入南疆深山，暂避锋芒！”
“不用逃。”白凝冰微微摇头，语气淡漠却决绝入骨，“我白家百年隐忍卑微，任人欺凌。今日，便用两族鲜血，洗我白家百年屈辱。他们想踏平白寨，那我便守住这座山寨。熊家寨主交由你去抵挡，古月博，由我来接。”
白家族长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白家当代族长乃是三转巅峰蛊师，压箱底的蛊术早已备好。“好！老朽便拦下熊大力，死战到底！”
白凝冰抬步踏出主殿，白衣出殿，天光落身。行至寨门高台，清冷嗓音穿透整座山寨：“所有白家族人听着！关闭寨门，启动护寨大阵，死守寨内，不得外出！白家蛊师列阵迎敌！”
话音落，白家仅存的三转、二转蛊师尽数集结，列于寨墙之上，严阵以待。
寨外，山林震颤，煞气迫人。地平线尽头，密密麻麻的人影压林而来，黑潮滚滚，遮蔽山野天光。
古月联军在前，熊家大军在后。旗帜翻飞，兵刃森寒，蛊光此起彼伏，阵道铺展山林。
两大四转族长凌空先行，踏空而立，威压滚滚如沉山压顶。古月方正立于一侧高空，一身青衫木道气息萦绕，不主动突进，目光平静扫向白家寨门，静静掠阵，等待变局。
古月博黑袍猎猎，四转木道、水道蛊力交织周身，眼神阴鸷冷酷，死死盯住高台白衣的白凝冰：“白凝冰！小儿匹夫，仗天赋骄狂自大，屠戮我古月子弟！今日我与熊兄联军至此，我看你还如何猖狂！”
熊大力轰然踏步，周身土石翻滚，巨力震荡四方，声如雷鸣：“白家蝼蚁，侥幸得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踏平白寨，鸡犬不留！”
两族大军列阵合围，瞬间将整座白家寨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封死所有退路。
蛊师结阵，层层叠叠。
古月族人布水木缠杀阵，藤蔓遍地、水浪藏刃、缠敌困身、绞碎灵力。
熊家族人铺山河镇岳阵，土石隆起、山岳压顶、重力锁域、镇压身形。
两大阵法叠加，一柔一刚、一缠一镇，相辅相成，乃是青茅山百年最强合围杀阵。阵道铺开，整片白寨上空灵气锁死，空间凝滞，身法受限，蛊术压制。
古月博立于阵外高空，冷眸俯瞰寨门，声传四野：“白凝冰！本族长惜你天资绝世，愿给你最后一条生路。自废修为，交出全身本命蛊，跪伏阵前请死。我可饶过白寨全族性命，只斩你一人！否则，阵起寨破，血流成河！”
高台之上，白凝冰微微抬眸，冰色眼底只剩极致的冷狂：“饶我全族？凭你们？”
话音未落，白凝冰周身寒气骤然爆炸式席卷！
嗡——！整座白寨气温骤降，狂风冻结，草木凝霜，空气瞬间冰封！元海深处，白相仙蛇轻轻舒展身躯，仙力流淌四肢百骸，托住十成冰魄真元。
千丈冰河虚影悬于白寨上空，漫天风雪凭空而生，席卷合围大阵！
“动手，分定对手！”古月博一声长啸，战团瞬间划分。
熊大力一声怒吼，身形如山，直扑白家族长。“白家老鬼！你的对手是我！”
白家族长纵身迎上，两股力量轰然碰撞，金火蛊术与熊家土道力道瞬间缠斗在一起。两道身影冲入一侧山林，掀起连天土石轰鸣，兵刃蛊虫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主战场半空，古月博踏步向前，四转威压铺天盖地，锁定白凝冰。“白凝冰，你的对手，是我！”
白凝冰银发随风飞扬，白衣覆霜，冰蓝色眼眸直面古月博。“正好，领教四转族长的本事！”
方正立于数十丈之外的半空，并不上前参战，木道蛊虫在身侧缓缓盘旋，保持安全距离掠阵。他目光紧盯白凝冰，暗中感知对方体内冰魄真元起伏，时刻留意那股随时可能引爆的毁灭力量。他不出手强攻，只等待白凝冰真元透支、冰魄裂痕蔓延的一刻。
远处山巅密林，方源藏于阴影之中，隔着极远的距离观望整场大战。他不敢靠近，死死盯着白凝冰身上涌动的冰寒气息，心中权衡利弊。一旦白凝冰失控自爆，这片山谷将化为冰封死地。他耐心等候，期待两败俱伤，伺机拾取战场遗留的蛊虫、材料，绝不贸然踏入险地。
古月博不再多言，四转修为全力催动。万千青藤破土而出，裹挟湍急水浪，化作水木交织的巨蟒，呼啸扑向白凝冰。
“水木葬山！”
白凝冰指尖结印，千峰冰封轰然打出！纯白冰浪席卷八方，迎面撞上水木巨蟒。
轰隆！
冰与木水猛烈碰撞，漫天白雾升腾。藤蔓被寒冰冻结、脆裂，湍急水流瞬间凝结成巨大冰柱。四转蛊术威力雄浑，冰浪被水木之力不断消磨，白凝冰身形微微一沉，被震得向后飘退数丈。
三转对四转，境界差距实打实摆在眼前。纵使有北冥冰魄与白相仙蛇加持，白凝冰也只能勉强招架，无法正面碾压。
“十绝体果然不凡，三转修为，竟能硬接我一招四转杀招！”古月博眼中杀意更浓，身形不停，蛊术连绵不绝。水刃漫天飞射，藤索如长蛇游走，层层叠叠，不断压缩白凝冰的闪避空间。
白凝冰身形化作冰影，在漫天攻势之间辗转腾挪，见招拆招。冰刃不断飞出，斩断袭来的藤索，厚冰凝结成盾，硬抗水刃冲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体内冰魄真元飞速消耗。
元海之中，白相仙蛇缓缓游动，不断释放仙力，稳住空窍裂痕，压制躁动的冰河真元。仙蛇在暗中提醒，不可长时间持续爆发，否则空窍裂纹依旧会继续扩张。
白凝冰心中了然，不能久拖。他寻找空隙，骤然突进，掌间凝聚厚重冰罡，近身直扑古月博。
古月博早有防备，脚下大地藤蔓疯长，层层缠绕，化作巨大木牢，想要困住白凝冰身形。
“休想困我！”白凝冰一声低喝，冰河横断！
巨大冰浪横向扫开，硬生生撕裂木牢，寒气顺着藤蔓反向蔓延，直逼古月博本体。古月博连忙后撤，催动水道蛊化解冰寒侵蚀。
一追一退，一冰一木，长空之间大战不休。招式往来交错，攻守转换极快，如同布袋戏中顶尖武斗，每一招都暗藏后手。
一侧山林，熊大力与白家族长的死战同样惨烈。熊大力四转力道霸道无双，拳拳撼山，白家族长三转巅峰苦苦支撑，依靠白家秘蛊不断游走周旋，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节节败退。
寨墙之下，两族底层蛊师结成大阵，持续冲击白家护寨大阵。护寨阵不断震颤，裂痕一点点蔓延，白家留守蛊师拼死防御，伤亡不断增加。
高空掠阵的方正静静观察。他能看见白凝冰每一次全力爆发之后，体内冰魄真元都会出现一阵细微紊乱，空窍的隐患在持续加重。他不动手，只蓄势木道蛊虫，一旦白凝冰真元崩乱，他才会出手补刀。
山巅密林，方源眼眸沉静，默默记下战场所有人的底牌与蛊术特点。他一边观望，一边推演，计算白凝冰自爆的临界点，衡量出手捡漏的时机，始终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绝不踏入冰爆的杀伤范围。
古月博久攻不下，耐心渐失，四转压箱底杀招开始酝酿。
“白凝冰！久战不下，那就尝尝我这一招——水木万灵绞！”
漫天藤蔓与狂涛流水交融一体，化作一张无边巨网，自上而下笼罩而下，封死白凝冰所有退路！
白凝冰神情一凛，元海之内白相仙蛇全力催动仙力，北冥冰魄真元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北冥极寒·千里霜浪！
纯白霜浪冲天而起，迎向水木巨网！
轰————！
惊天巨响震荡整座青茅山！
霜浪与巨网激烈碰撞，寒气席卷四野，无数藤蔓冻结断裂，大水凝结成冰。古月博被冰浪反震，连连后退，黑袍上结满白霜。
白凝冰立在风雪之中，白衣微微颤动，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线。持续爆发之下，空窍内部，细微的裂纹，又悄然蔓延几分。
他依旧还能战，但体内那枚定时冰炸弹，距离引爆，更近一步。
方正眼神一动，指尖木蛊微光亮起，做好出手准备。
远处山巅，方源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定战场，静待变局降临。
白家寨前，风雪呼啸，蛊光漫天。
古月族长独战白凝冰，熊大力死斗白家族长，方正掠阵旁观，方源暗伏远峰。这场关乎青茅山归属的血战，推向最凶险的高潮。
（第二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