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那一瞬，林妙妙正在整理文件。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她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是林妙妙吗？”对方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我是。你哪位？”
“我是王建国的老婆。”对方顿了顿，“我们见个面吧。”
林妙妙愣了一下。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王德厚恼羞成怒来找麻烦，或者公司高层施压让她收手。但这个走向完全不在她的预期内。
“行。”她说，“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馆，离你们公司两条街那个。你知道的。”
第二天林妙妙提前十分钟到。方姐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远程看，方姐比实际年龄年轻，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长期失眠的结果。
“方姐。”林妙妙在对面坐下。
“你就是林妙妙？”方姐抬眼，打量了她一下，“比我想象的年轻。”
“谢谢。”
服务生过来加水，方姐摆摆手示意不需要。等人都走了，她才开口：“我知道你最近在查王建国的事情。”
林妙妙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等着下文。
“我知道他做了什么破事。”方姐说得很直接，“这两年他越来越过分，我早就想甩了他了。”
这句话让林妙妙微微挑眉。她设想过很多种开场——威胁、试探、或者装傻充愣。但方姐的坦率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妙妙问。
方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因为我也受够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以为他很聪明，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清楚得很——他在外面干什么，我在家里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林妙妙面前。
“这是什么？”林妙妙翻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件。
“报销凭证。”方姐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报销的各种不合理费用。出差住五星级酒店、买奢侈品、还有一堆找不到发票的餐费。还有一些是他背着我做的违规操作——挪用项目经费、虚假采购……”
林妙妙快速翻了几页，心跳开始加速。这些证据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是外行人能搞到的。
“你怎么弄到这些的？”
“我是他的老婆。”方姐说得很轻，“枕头边上的人，想知道点什么不容易么。”
林妙妙抬起头，直视方姐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方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要把我牵连进去。他做的那些破事，我可以说不知情。只要你不把我抖出来，这些资料你随便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方姐放下咖啡杯，“我跟他不一样。我还有孩子，我不想闹得太大。但他也别想好过——凭什么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在家里给他当保姆？”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她没想到，击倒王总的不是正义，而是他自己最亲密的人的背叛。
“行。”她说，“我答应你。”
方姐站起来，理了理衣服：“那就这么说定。我先走，有事联系。”
等服务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妙妙才打开文件夹，仔细看起来。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想笑——王德厚机关算尽，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栽在枕边人手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张发来的微信：“妙妙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妙妙敲了几个字：“有了。明天老地方见。”
第二天，小张赶到咖啡馆的时候，林妙妙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了。
“这么多？”小张翻着文件夹，眼睛越睁越大，“这从哪来的？”
“你别管。”林妙妙说，“总之够他喝一壶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妙妙把咖啡推到一边，“三天后公司会发公告。你做好准备，可能需要配合调查。”
小张愣了一下：“调查？我是被冤枉的那个，还要配合什么调查？”
“流程而已。”林妙妙看了他一眼，“放心，这次不一样了。”
三天后，公司发布公告，王总因“个人原因”离职，所有涉事项目重新评估。小张不仅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绩效，还被提升为初级设计师。
消息传开的那天下午，整个部门都在议论。有人在洗手间偷偷讨论，有人直接在工位上小声欢呼。李姐经过小张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眶有点红。
晚上，部门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自发组织了庆功宴。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小张被推到了主位上，耳朵根都是红的。
“来，首先敬我们的功臣！”研发部的老周端起酒杯，“小张可以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小张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的手还在抖：“没有没有，主要是妙妙姐帮忙……”
“行了，别谦虚了。”老周笑着打断他，“总之这事儿干的漂亮，让那孙子滚蛋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喝了一轮。小张端着酒杯找到林妙妙，认真的表情和平时判若两人。
“妙妙姐，”他端起酒杯敬她，“你让我学会了一件事——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还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什么？”
“留痕。”她说，“在任何地方工作都一样，不是为了防贼，是为了防到时候说不清楚。”
小张愣了一下，然后郑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庆功宴闹到将近十点才散。林妙妙走出餐厅的时候，街道两旁的灯已经亮了一大半。她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夜风，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方姐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谢谢你遵守承诺。”
林妙妙删掉消息，没有回复。她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现在，她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