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十分，十二楼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林妙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美式。她今天来得很早，故意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台上摆着投影仪，白色幕布还没有亮起，下面已经乌压压坐了一片。
王德厚还没到。
她扫了一圈，发现小张坐在靠门的地方，低着头，手指在桌子底下绞着衣角。男孩今天穿了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格外整齐，像是要上战场。
李姐坐在财务室那一排，偶尔回头看小张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她手里攥着一支笔，指节发白。
九点十五分，王德厚从外面走进来。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到中间遮住秃顶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
“开始吧。”他走到投影仪旁边，把文件放在桌上，“先说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二三十双眼睛盯着台上，没有人说话。
“最近我们部门发现一起严重的事件。”王德厚翻开文件，故意停顿了一下，“有员工伪造工作记录，试图骗取绩效奖励。这种行为我们绝对不能容忍。”
他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小张身上。
“小张，”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门口。小张坐在那里，像是被钉在椅子上。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林妙妙捏紧了咖啡杯。她没想到王德厚会用这种方式开场——伪造工作记录，这帽子扣得够大。一旦坐实，小张不仅会被辞退，还可能被行业拉黑。
“不敢说是吗？”王德厚笑了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那我来替你说。你提交的那份工作日志，根本不是你自己做的，是你从网上下载的模板。还有你声称的那些成果，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你的？”
他打开投影幕布，上面出现了一张表格——是小张的工作记录，但被特意标注了“存疑”的红字。
“这种行为，是欺诈。”王德厚的声音提高了，“我给过你机会，但你不懂珍惜。既然这样，就别怪公司不客气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李姐攥着笔的手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小张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然后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了一个U盘。
“王总，”他的声音很稳，和刚才那个低着头的人判若两人，“您说的是我吗？”
王德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张会站起来，更没想到他会掏出一个U盘。
“不然呢？”他冷笑一声，“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还想抵赖？”
“那您看看这个。”小张把U盘插进电脑USB接口，然后把笔记本转向投影幕布，“里面是这一年所有的邮件记录、微信截图、工作日志，还有您上次找我谈话的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第一封邮件——四月十五日，小张发给王德厚的用户界面设计稿，发送时间精确到秒。下一封是四月二十日的项目进度汇报，再下一封是五月的成果总结。每一封都有完整的发送记录和回复记录。
然后是微信截图。王德厚让小张加班的聊天记录、“年轻人不要只看钱”的语音转化文字、承诺转正却一直拖延的对话。还有那段录音——上次办公室谈话，王德厚亲口说的那句“年轻人，不要太急功近利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德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指着小张，声音发抖：“你……你这是恶意报复！”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小张看着他的眼睛，“王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全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新人设计师，此刻像换了一个人。
李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她没想到小张真的留了后手，更没想到他敢在全员大会上放出来。
林妙妙坐在最后一排，嘴角扬了一下。她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了，但她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时候，HR总监林总监站了起来。她看了王德厚一眼，又看了小张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先散会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率先走出会议室。其他人面面相觑，也陆续站起来往外走。王德厚还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沓文件，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小张收拾好U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经过林妙妙身边。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林妙妙会意，站起来跟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小张靠在墙上，手指还在发抖，但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林妙妙问。
“爽。”他说了一个字，又补充道，“但我手还在抖。”
“正常的。”林妙妙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看公司调查结果。”小张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们还想护着王德厚，我就把证据发到网上。”
“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小张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个采访，你什么时候去的？”
林妙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上周。你别管了，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电梯口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门关着，但从缝隙里能看到王德厚还站在里面，弯腰驼背，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